那一瞬间,所有人脚下的铁板都在震颤。
闻心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扇原本紧闭的巨大闸门,此刻正在缓缓升起。
浑浊、发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枯枝,冲进了这个地下死牢。
水流砸在水面上,激起几米高的白色浪花。
紧接着,一声巨响炸裂耳膜。
“轰——!”
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处,火光冲天。
碎石乱飞,巨大的混凝土块砸落下来,瞬间将那条生路彻底堵死。
那个变态,根本就没想让这里的人活着出去。
哪怕是一个。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
恐惧?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这算什么?
把人当小白鼠,玩腻了就直接销毁?
“啊——!水!水进来了!”
“救命!我不想死!”
被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女孩们彻底崩溃了。
她们本就虚弱到了极点,此刻面对这种天灾般的景象,只能发出绝望的尖叫。
水位上涨得快得惊人。
眨眼间,原本只没过小腿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别叫了!”
闻心猛地大吼一声。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想活命的,都给我往高处爬!那个检修平台!快!”
她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吓瘫软的女孩,用力将她往铁架子上推。
“爬上去!不然现在就得死!”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凶,或许是求生本能被唤醒。
女孩们开始手脚并用地往高处的检修铁架上爬。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侧面的应急通道传来。
“快!就在前面!”
“老板说了,一个不留!清理干净!”
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着土制猎枪和砍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残忍。
是巡逻队的人。
这帮畜生,这种时候不想着逃命,竟然还要来补刀!
领头的刀疤脸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指挥救人的闻心。
他狞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臭婊子,坏了老板的好事,老子先送你上路!”
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闻心。
闻心瞳孔骤缩。
躲不开。
水里的阻力太大,她根本来不及做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苍鹰博兔,从高处的阴影中俯冲而下。
那是墨知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五米高的铁架上跳了下来。
半空中,他手腕一抖。
寒光一闪。
“噗!”
刀疤脸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一把战术匕首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响起,猎枪脱手掉进水里。
墨知白整个人重重砸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借着下坠的冲击力,他双腿猛地蹬在铁笼栏杆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群打手。
“弄死他!”
剩下的打手慌了,纷纷举起武器。
但在这种狭窄、复杂且充满了障碍物的水域里,人多反而成了累赘。
墨知白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他随手抓起水面上漂浮的一根生锈铁棍,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直接被砸断了鼻梁骨,整个人横飞出去,栽进水里没了动静。
这一棍,力道刚猛,干净利落。
剩下的打手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这还是人吗?
在这种齐腰深的水里,动作竟然还能这么快?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乱枪打死他!”
有人惊恐地大喊。
墨知白眼神冰冷,像是看着一群死人。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没入浑浊的水中。
消失了。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几个打手端着枪,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手指在扳机上发抖。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突然。
“哗啦!”
水花炸开。
墨知白从一个打手的身后破水而出。
他一手勒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那根铁棍,狠狠地捅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全是杀人技。
转眼间,又有两人倒下。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闻心!带人走!”
墨知白头也不回地吼道。
他挡在通道口,独自一人面对剩下的亡命之徒。
那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闻心咬着牙,眼眶发酸。
她知道,墨知白是在给她争取时间。
这种时候,任何的矫情都是在谋杀。
闻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想,这唯一的生路,按照‘阴影画师’应该会怎么设计。
她突然抬头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那里是这个密闭空间唯一的一个口,只能赌。
“走!”
闻心推着女孩们往那边挪动。
水位已经漫过了胸口。
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处的平台,来到了那个通风口前。
闻心满怀希望地伸手去推那扇百叶窗。
纹丝不动。
她用力拍打,指甲扣得生疼。
“推不开!怎么回事?”
闻心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了里面。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
那个通风口的后面,不是生路。
是一堵墙。
一堵厚实的、冰冷的、刚刚浇筑不久的水泥墙。
有人提前封死了这里。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那个疯子……”
闻心拳头狠狠砸在水泥墙上,皮肉绽开,血迹斑斑。
“咕噜噜……”
水位还在上涨。
此时,整个地下空间已经被淹没了一大半。
下方。
墨知白解决掉了最后一个打手。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透出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金丝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吓人。
他抬头看向平台上的闻心。
看到闻心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需要语言。
那种绝望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路,断了。
就在这时。
头顶那几盏一直在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
“啪!”
灯泡炸裂。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河水灌入的轰鸣声,还有身边女孩们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