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要喊打喊杀的村民,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迹”,在墨知白那几句冷冰冰的化学名词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异教徒的凶狠,而是看怪物的惊恐。
墨知白却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收起那块擦得雪白的手帕,像是刚扔掉一袋垃圾。
“走。”
他转身,黑色风衣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闻心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看爽文打脸的时候,救人要紧!
原著废稿里的剧情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闪过。
虽然那个变态“阴影画师”把泻药改成了氰化钾,但场景设定应该还没那么快崩塌。
在这个单元的废案里,刘顺的儿子并没有死,而是被藏了起来。
藏匿点就在村西头的那个地方!
闻心心脏狂跳,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我是作者!
我是这个世界的亲妈!
只要地理环境没变,我就开了天眼!
她一把拽住墨知白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对暗号。
“跟我来!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墨知白眉头挑了一下,但没反驳,任由她拉着冲进了雨幕。
……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山路像是一条滑腻的黑蛇。
闻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冻得她直哆嗦。
但她顾不上这些。
按照原本的大纲设定,为了制造“鬼娶亲”之后新娘消失的假象,神婆会把受害者暂时藏在村西头的一口枯井里。
那口井连通着地下暗河,极其隐蔽。
只要找到枯井,就能找到那个倒霉孩子!
“就在前面!”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杂草丛。
那股自信劲儿,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废稿,而是生死簿。
“那里有口枯井,入口被石板盖住了,非常隐蔽,除了那个神婆没人知道!”
她一边喘气一边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太爽了。
仿佛只要她愿意,就能把这个被篡改得乱七八糟的世界,重新按回正轨。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两人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
闻心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就是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闻心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没有枯井。
没有石板。
在她原本设定的那个位置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崭新的、阴森森的小庙!
那是一座土地庙。
水泥浇筑的基座还透着一股没干透的青灰色,庙门紧闭,两盏红灯笼在风雨中疯狂摇晃,像是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不可能……”
闻心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踉跄着冲过去,双手在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阶上疯狂摸索。
硬的。
是真的。
原本应该在这里的枯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完全不在她设定集里的鬼东西!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这里的……”
闻心慌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标准答案进考场的考生,卷子发下来一看,题目全变了。
不仅仅是变了。
这是嘲讽。
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阴影画师”,隔着次元壁,给她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以为你是作者就能为所欲为?
在这里,我才是规矩!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闻心的理智。
如果连地图都改了,那孩子呢?
是不是也已经被……
“完了……全乱了……”
闻心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所谓的“上帝视角”,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大,大到让她的骨头都感到一阵生疼,但也瞬间驱散了那种虚幻的失重感。
“慌什么。”
墨知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平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插进了这混乱的风雨里。
闻心茫然地抬起头。
墨知白撑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失望,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你的剧本也许失效了。”
墨知白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在黑夜里格格不入。
“但只要是犯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闻心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
借力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看到墨知白突然蹲下身,目光锁定了土地庙供桌下方的一个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泥缝里夹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踩扁的烟蒂。
烟嘴被雨水泡得发涨,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的劣质商标——“红梅”。
“还记得刚才在院子里,那个叫孙二狗的混混吗?”
墨知白举起那个烟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孙二狗被墨知白吓得瓜子撒了一地的时候,耳朵上别着的,正是这种廉价的红梅烟!
“这烟蒂很新,里面的烟丝还没完全湿透。”
墨知白站起身,目光如电,刺向那座紧闭的土地庙。
“说明就在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没有枯井,不代表没有线索。”
他转过头,看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闻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面对挑战时的兴奋。
“闻心,把你的那些废稿忘掉。”
“从现在开始,看着我的眼睛。”
墨知白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那个烟蒂。
“这是现实。”
“既然剧透不了,那我们就用侦探的方式,陪那个幕后黑手好好玩玩。”
轰!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闻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混乱的大脑,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了。
是啊。
既然外挂被封了,那就硬刚!
老娘笔下的男主都还没认输,我这个亲妈凭什么先跪?
她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
闻心抹掉脸上的雨水,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那座土地庙。
“管他是神是鬼,既然来了,就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