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舢板在墨知白的控制下,像一条无声的游鱼,死死咬着前方船队的尾巴。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一个天然溶洞,巨大的钟乳石像野兽参差不齐的獠牙,从洞顶倒悬下来,在这阴森的雾气里显得格外狰狞。
闻心盯着那个洞口,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这地方她在漫画里压根没画过。
作为作者,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看着亲儿子被隔壁老王领走了一样憋屈。
“坐稳。”
墨知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舢板顺着水流,滑进了溶洞的黑暗中。
一进洞,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和外面的腐烂气息截然不同。
前方突然亮起了灯光。
并不是那种昏黄的渔火,而是冷冽刺眼的工业探照灯。
墨知白猛地反手扣住船帮,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让舢板在一块巨石后面停了下来。
闻心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光亮看去。
这一看,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裂开了。
溶洞深处竟然藏着一个水泥浇筑的隐蔽码头。
此时,那几艘运货的乌篷船正停靠在码头边。
而更让闻心瞳孔地震的,是水面下的动静。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烧开了一样剧烈翻涌,巨大的气泡夹杂着白色水沫疯狂上涌。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破水而出。
黑色的流线型外壳,冰冷的金属光泽,还有那标志性的指挥塔。
那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河神。
那是一艘潜艇!
一艘特么的微型潜艇!
闻心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虽然这潜艇看起来只有十几米长,外形像个巨大的黑色鲶鱼,但这绝对是现代工业的结晶。
“到底多少个潜艇?”
闻心脑子里只剩下这个问题。
墨知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原来如此。”
他盯着那艘潜艇,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这是改装过的‘天神’级微型潜航器,原本是用于近海特种渗透的,居然被改成了运输船。”
“这帮人,手笔大得吓人。”
此时,码头上的戏码正在上演。
那个穿着黑雨衣的船老大,此刻正卑躬屈膝地站在码头边。
潜艇顶部的舱门打开了。
几个穿着全封闭白色生化防护服的人走了出来。
在这阴暗潮湿的溶洞里,这群白衣人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惊悚。
船老大挥了挥手。
几个手下立刻抬着那些黑箱子上了岸。
箱子被打开。
里面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年轻女孩,正是之前在镇上失踪的“新娘”们。
她们紧闭着双眼,显然是被下了药,像货物一样被随意搬运。
其中一个白衣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扫码器的仪器,对着女孩们的脖子扫了一下。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白衣人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装船。
那些女孩就这样被塞进了潜艇的密封舱里,就像是往垃圾桶里塞废纸一样随意。
闻心感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那是她的角色。
虽然只是路人甲乙丙丁,但那也是她笔下活生生的人!
这群混蛋把人当什么了?
超市里的冷冻猪肉吗?
“别冲动。”
墨知白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现在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闻心咬着牙,手里的水果刀握得咯吱作响。
“那个穿防护服的……眼神很不对劲。”
墨知白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那个领头的白衣人。
虽然隔着防护面罩,但那种冷漠到极致、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那是职业杀手或者职业屠夫才会有的眼神。
交接过程非常快,不到五分钟,所有的“货物”都已经被转移完毕。
船老大接过白衣人递来的一个黑色手提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点头哈腰地目送潜艇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了。”
闻心急了。
这要是让潜艇潜下去,到了深水区,他们这两条腿划船的,累死也追不上啊!
“等等。”
墨知白突然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吃水线不对。”
墨知白指着那艘正在缓缓下潜的潜艇。
“这种型号的潜航器,满载排水量也不至于让它吃水这么深。它的动力系统在超负荷运转。”
闻心一愣,随即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看了过去。
只见潜艇的尾部,两条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深深没入水中。
水下,似乎拖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阴影。
那阴影比潜艇本身还要大上数倍,像是一座移动的水下监狱,又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随着潜艇的移动,那个巨大的阴影搅动着水流,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闻心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潜艇只是个车头。
真正的大家伙,在水底下!
“这帮疯子……”
闻心感觉自己的想象力都有点不够用了。
他们到底在水底下运什么?
怪兽?生化武器?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潜艇已经完全没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那个巨大的旋涡,拖拽着水下的庞然大物,朝着溶洞深处的暗河驶去。
那是通往未知的深渊。
“跟上去。”
墨知白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船桨猛地划动水面。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肩膀还有伤。
舢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你疯了?”
闻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底下却一点没停,帮着调整船头的方向。
“那可是潜艇!我们这就一艘破木船!”
“怕了?”
墨知白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时的高冷教授模样,简直就是个要去屠龙的疯子。
“怕个屁!”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强行压了下去。
她看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老娘画死人的时候,这帮孙子还在玩泥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