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每一个毛孔。
闻心觉得自己疯了。
就在几秒前,她手里还攥着那个能让她多活五分钟的氧气瓶。那是生的希望,是墨知白用命换来的入场券。
换做任何一个理智的正常人,这时候都该缩在那个塑料箱子里,苟延残喘,等待奇迹。
但去他大爷的理智!
去他大爷的预言!
闻心猛地吸了一大口纯氧,肺部瞬间充满了那种带着橡胶味的干燥气体。
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足以让所有求生专家脑溢血的动作。
她一把扯掉面罩,像一条失去了尾巴的鱼,一头扎进了那漆黑深邃的水底。
想当烈士?
没门!
老娘笔下就没有这么窝囊的死法!
水下的世界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墨知白手里那根快要熄灭的荧光棒,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在深渊里散发着最后一点惨绿的光。
那光点正在下沉。
越来越快。
闻心拼命划水,四肢百骸都在抗议,缺氧带来的耳鸣像是一万只知了在脑子里尖叫。
近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墨知白并没有挣扎。
他甚至带着一种该死的解脱感。他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摆动,双眼此刻紧紧闭着,嘴唇苍白得像纸。
想睡觉?
起来嗨!
闻心一把揪住墨知白的衣领,那种触感冰凉得吓人。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里一直死死攥着的氧气面罩,狠狠按在了墨知白的脸上。
“兹——”
气阀被她拧到了最大。
纯氧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墨知白的肺里。
原本已经处于假死状态的墨知白,身体猛地一颤。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却又在意识到什么后,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茫,紧接着是震惊,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在水里疯狂地摆手,试图把面罩扯下来还给闻心。
这蠢货!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演这一出!
闻心死死按住他的手,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不让他乱动。她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上面,然后摆出一副“你敢摘下来我就死给你看”的凶狠表情。
水里没法说话。
但墨知白读懂了。
这个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又一次把他精心设计的“完美结局”给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墨知白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挣扎,而是反手搂住闻心的腰,带着她猛地向侧面的墙壁游去。
那里是被之前爆炸波及的角落。
借着荧光棒最后一点余晖,闻心看到那厚重的水泥墙上,竟然爬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墨知白指了指那些裂缝,又指了指墙壁外侧。
那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有节奏。
有力道。
不是水流撞击的声音,是人!
外面有人在砸墙!
闻心瞬间明白了墨知白的意图。这面墙是承重结构,虽然坚硬,但之前的爆炸已经破坏了它的内部应力,现在的它就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饼干。
只要再加一根稻草。
墨知白把氧气面罩吸了一口,然后迅速按在闻心脸上。
这一次,闻心没拒绝。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觉得脑子里的眩晕感稍微退去了一些,然后立刻把面罩推回给墨知白。
两人就像是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这个狭窄幽闭的空间里,为了生存做着最后的搏杀。
墨知白从腰间摸出那把瑞士军刀,卡进墙壁最宽的一道裂缝里。
他转过头,看了闻心一眼。
没有废话。
没有深情对视。
只有一个眼神——干!
两人同时发力。
闻心把脚蹬在墙面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指甲抠在粗糙的水泥上,瞬间崩断,钻心的疼。但这种疼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水底炸开。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更剧烈的轰鸣声。
那是定向爆破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轰!!!”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泥沙冲了进来。
原本封闭的水牢瞬间失压。
混乱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哪怕在最混乱的水流中,那只手也稳如磐石,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那是墨知白。
闻心闭上眼,任由激流裹挟着身体,冲向那道光亮。
……
“哗啦!”
像是破茧成蝶,又像是重获新生。
闻心猛地冲出水面,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咳咳咳……咳咳……”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口空气。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警笛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
“出来了!出来了!快救人!”
一道强光手电以此为中心打了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闻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上了一艘充气皮划艇。
身旁是一具同样湿透的身体。
墨知白躺在皮划艇的底部,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苍白得有些透明,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你们这两个疯子!”
一声怒吼传来。
李向东穿着一身湿透的作训服,手里还拎着把破拆锤,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暴躁。
“再晚一分钟!只要再晚一分钟爆破,你们就等着变成浮尸吧!”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把两件厚重的军大衣狠狠裹在两人身上。
闻心裹着大衣,牙齿还在打架,但她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水面。
那些被扣在收纳箱下的女孩们,也陆陆续续被蛙人救了出来。她们哭喊着,尖叫着,但每一个声音都是那么悦耳。
那是生命的声音。
“墨……墨知白……”
闻心伸出一只冻得发紫的手,戳了戳身边男人的胳膊。
墨知白费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的冰雪似乎融化了一些,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温软。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的预言……好像不太准啊。”
闻心哆哆嗦嗦地吐槽道,“你说让我一个人活下去……但我偏不。”
墨知白愣了一下。
“嗯,算你赢了。”
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大衣,握住了闻心冰凉的手掌。
这一次,不是为了诀别。
而是为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