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敬礼。
这哪里是什么悬疑探案?
这分明就是午夜凶铃现场版!
她虽然是个画漫画的,脑洞比黑洞还大,但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种被只有眼白的盲眼小女孩当面贴脸开大的场面,还是太刺激了一点。
就在这时。
那个原本像块滚刀肉一样的孙师傅,突然动了。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猛地瞪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整个人爆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
孙师傅一把拽过那个叫小雅的女孩,粗暴地将她塞回了帘子后面。
“进去!谁让你出来的!”
那动作大得惊人,甚至带翻了旁边的一盏纸灯笼。
烛火晃动,将这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孙师傅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把用来削竹篾的宽刃短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浆糊还是别的什么粘稠液体。
他死死盯着墨知白,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
“滚!都给我滚!我不做什么生意,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老头急了。
墨知白却半步未退。
他单手插兜,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即便右臂缠着纱布,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依然让这逼仄的纸扎店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墨知白往前踏了一步,将闻心彻底挡在身后。
“你在怕什么?”
孙师傅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
墨知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因为那个‘第一个’,还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孙师傅挥舞着短刀,像个疯子一样在前厅大吼大叫,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就是现在。
闻心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墨知白这是在拉仇恨,这个高冷的男人正在用一种极其嚣张的方式,把孙师傅的所有注意力都锁死在前厅。
作为一名合格的辅助,闻心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趁着两人对峙的空档,她猫着腰,像只灵活的耗子,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堆满纸人的货架,溜到了那块蓝印花布帘子的侧面。
那里有个缝隙。
闻心屏住呼吸,悄悄探头看去。
那个叫小雅的盲眼女孩并没有走远。
她正蹲在里屋的一张破旧木桌前,手里摆弄着几张彩色的纸片。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全白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闻心的方向,虽然没有焦距,却让闻心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闻心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是作者,我是亲妈,这都是我笔下的NPC,没什么好怕的,大概吧……
闻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知心大姐姐。
“小妹妹,那个……你叫小雅对吧?”
女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而纯真的笑容。
随后,她伸出手,递过来一个小东西。
“姐姐,送给你。”
闻心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那是一只折纸蜻蜓。
但这手感……
闻心指尖触碰到纸蜻蜓翅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纸。
蜻蜓的翅膀上,有着极其繁复的镂空花纹,摸上去凹凸有致,那触感竟然和她今天穿的这件蕾丝衬衫的袖口花纹,一模一样!
闻心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连那样式、那纹理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这孩子明明是个盲人!
除非……
闻心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猛地看向小雅。
“你能‘看’到我穿什么?”
小雅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看不到姐姐。”
“但我能摸到姐姐身上的‘气’。”
气?
这又是什么玄幻设定?
闻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这本漫画明明是硬核悬疑推理,什么时候混进了修仙元素?
小雅似乎很喜欢闻心身上这股懵逼的情绪,她凑近了一些,那双灰白的眼睛几乎要贴到闻心的脸上。
“那个胖叔叔身上也有气哦。”
闻心心脏猛地一跳。
胖叔叔?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胖子,除了那个失踪的暴发户钱万三,还能有谁?
闻心一把抓住了小雅冰凉的小手。
“那个胖叔叔在哪?”
小雅伸出手指,指向了店铺后院的方向。
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胖叔叔的气,被装进盒子里了。”
装进盒子里?
闻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活人,怎么被装进盒子里?
除非……是被切碎了。
小雅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晃了晃脑袋。
“爷爷不让我去那里。”
“他说那里住着‘剪纸叔叔’。”
“剪纸叔叔脾气不好,他会把不听话的人,都剪成碎片的。”
剪纸叔叔!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闻心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孙师傅只是个做骨架的,他背后果然还有人!
那个拥有变态手艺,能把生猪皮缝合得天衣无缝,甚至把钱万三弄消失的幕后黑手,就在这后院里!
就在这时。
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你在干什么!”
孙师傅不知何时发现了闻心的动作,他彻底疯了。
这老头双眼通红,举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篾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撇下墨知白,直接朝着闻心冲了过来。
“别碰她!”
那股杀意是实打实的。
闻心甚至能闻到那把刀上散发出的铁锈腥味。
“跑!”
一道黑影瞬间闪过。
墨知白的大长腿发挥了绝对优势,他两步跨过满地的纸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孙师傅的手腕,借力一扭。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孙师傅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但墨知白没有恋战。
这里地形狭窄,到处都是易燃的纸扎,而且那个所谓的“剪纸叔叔”敌暗我明,硬拼绝不是明智之举。
墨知白一把捞起还没回过神的闻心,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她护在怀里。
“走!”
两人撞开店铺的大门,冲进了外面冰冷的雨幕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全身。
直到坐进车里,墨知白一脚油门轰到底,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像离弦之箭般冲出老城区,闻心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纸蜻蜓。
墨知白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水坑,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发现?”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举起手中的纸蜻蜓,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钱万三就在后院。”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好像摸到大鱼了。”
“那里藏着一个叫‘剪纸叔叔’的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听到闻心话,墨知白沉默仅仅一秒钟
“走,回去看看。”他没有给闻心缓冲的机会,打着方向盘掉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