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镇派出所,档案室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三个小时。
李向东在门口来回踱步,脚下的烟头不知不觉堆成了一座小山。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向东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窗台上。
门开了。
墨知白走了出来。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向东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有眉目了?”
墨知白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扔给了李向东。随手扯过一张白板笔,在走廊的白墙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这里的每一笔金额的尾数,按照特定的日期排序,就是一组经纬度。”
他手中的笔尖重重一点,在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
“北纬31度24分,东经109度58分。”
“他在等我。”
李向东反应非常迅速,扭头冲着档案室里喊了一嗓子。
“老张!查地图!这坐标是哪儿?”
档案室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对着一张泛黄的军用旧地图比划。
过了半晌,里面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老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抓着那张地图,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白得像张纸。
“李队……这地方去不得啊!”
李向东眉头一皱,一把夺过地图。
“什么去不得?这世上还有警察去不得的地方?”
老张的手都在哆嗦,指着地图上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深色区域。
“这是鬼愁涧!”
“再往里走二十里,那有个没名字的野店,老一辈人都叫它‘归途客栈’。”
听到这四个字,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的闻心,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归途客栈。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名字她熟。
那是她刚入行画漫画时,因为想蹭灵异题材的热度,随手写的一个废弃大纲。
设定里,那是一间开在阴阳交界处的黑店,专门给赶尸匠和孤魂野鬼歇脚用的。
因为设定太过中二且不符合核心价值观,这稿子连编辑那关都没过,直接被她扔进了回收站。
现在,它居然成了现实里的地名?
这是要搞什么?
现实版聊斋志异?
老张还在那里哆哆嗦嗦地科普。
“那是以前赶尸人走的阴路!地形那个险啊,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磁场还乱得很,指南针进去就打转。”
“这几年有多少驴友不信邪跑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李队,那地方……邪性得很!”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向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向墨知白。
“听见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我调直升机……”
“来不及。”
墨知白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暴雨马上就要来了,直升机进不去。”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整理袖口,将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右手重新固定了一下。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车钥匙。”
李向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追查真相连命都不要的男人,心里那股子热血也被激了起来。
妈的,怕个球!
人家一个顾问都敢闯龙潭虎穴,自己要是怂了,这刑警队长也不用干了。
李向东从腰间摸出一把车钥匙,重重拍在墨知白手里。
“那辆改装过的牧马人,满油,后备箱有你要的家伙。”
“防弹衣两套,压缩饼干管够。”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塞进墨知白口袋。
“每四小时联系一次。要是失联超过十二小时……”
李向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老子就把那座山给平了。”
墨知白接过钥匙,转身就走。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塞进靴筒,小跑着跟了上去。
虽然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这可是她自己写的灵异废稿啊!
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超出科学范畴的玩意儿?
但如果不去,墨知白这个只有理智没有求生欲的家伙,百分之百会把自己作死在里面。
那是她亲手创造的男主,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她笔下,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折在别人的剧本里!
……
暴雨如期而至。
黑色的越野车在泥泞的山道上疯狂撕扯。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车内安静得可怕。
导航屏幕早在半小时前就变成了一片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闻心死死抓着车顶的把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路况,简直是在玩命。
每一个急转弯,车轮都贴着悬崖边缘滑过,碎石滚落深渊的声音被雷声掩盖,却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墨知白单手握着方向盘。
那只受了重伤的右手虽然缠着纱布,却依然稳得像焊在方向盘上一样。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蓝光下显得冷硬如铁,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怕了?”
墨知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闻心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意。
“怕?开玩笑,这种路况在我的漫画里也就是个新手村难度。”
“我是在想,那个‘说书人’会不会已经在给我们泡茶了。”
墨知白没有接话。
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扔到了闻心腿上。
“吃点。”
“一会动起手来,没力气跑。”
闻心愣了一下,抓起那块巧克力,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家伙……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记得她低血糖的毛病?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前方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
墨知白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了雨幕。
车身横移,险之又险地滑过了弯道。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
前方的路,断了。
原本应该是盘山公路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缺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而在那断路的尽头,悬崖边上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挂着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却诡异地没有熄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就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这里的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