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心中一喜。
但墨知白下一句话,就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去。”
……
墨知白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市中心。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广告牌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扑扑的居民楼。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连六车道的大马路都缩水成了双向两车道。
闻心缩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去某个神秘基地的特工。唯一的区别是,她这个特工出门前还顺手揣了两包薯片。
“下一个路口左转。”她小声说。
墨知白没说话,方向盘一打,车子精准地拐了进去。
“再开大概五百米,看到一个废弃的公共电话亭就右转。”
车内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墨知白开着车,目不斜视,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比手术刀还冷。
闻心抱着薯片,心里直犯嘀咕。她这算什么?人形自走导航仪?还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移动剧情库?她当初画这个破地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给自己画个豪华大平层,非要整个破旧阁楼,文艺是文艺了,遭罪的是自己。
车速慢了下来。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潮湿和油烟的味道。
“就是前面那栋楼。”闻心指着一栋嵌在两栋楼之间、毫不起眼的六层小楼。
车子在路边停稳。
下车的一瞬间,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闻心打了个哆嗦。这里比市中心体感温度至少低了三度。她抬头看去,顶楼的那个小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墨知白下了车,环顾四周。这条小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的光透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走吧。”他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闻心跟在他身后,一脚踩进楼道,一股浓重的霉味呛得她差点当场去世。
这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墙壁摸上去湿冷湿冷的,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脚下堆满了各种杂物,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墨知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盘旋而上的楼梯。楼梯的扶手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还有小孩子用红色蜡笔画的诡异涂鸦。
闻心默默跟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了什么恐怖片才画出这种鬼地方的。
一直上到六楼,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陈旧的木门。
墨知白用光照了照门锁,是最老式的那种,锁芯周围已经锈迹斑斑。
“钥匙。”他回头,光束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闻心被晃得眯了眯眼,定了定神,走向楼梯拐角处的一面墙。她蹲下来,按照自己设定里的记忆,摸索着墙壁的下沿。
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头。
她抠住砖缝,用力往外一拉。砖头应声而出,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坑。坑里,一把冰冷的、带着铁锈的钥匙正静静地躺着。
她把钥匙捏在手里,手心全是冷汗。
成了。
她画的东西,真的存在。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站起身,把钥匙递给墨知白。
墨知白接过钥匙,没有立刻开门。他用手电筒的光仔细地在钥匙上照了照,又凑近闻了闻。
闻心大气都不敢出。这位大神不会连铁锈的味道都要分析一下成分吧?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灰尘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墨知白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挡在门口,用手机的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室内。
闻心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画室里的一切,都和她“醒来”时一模一样。
正中央那个用白布蒙着的巨大画架,靠墙堆着的半成品雕塑,地上散落的画笔和颜料管。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时间在这里好像静止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巨大的阁楼窗户。月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无数尘埃在光斑里上下翻飞。
墨知白确认没有危险,才率先走了进去。
闻心跟在他后面,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让她心脏一抽。
墨知白走到画室中央,没有开灯,只是用手机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空间。他检查了门锁的内侧,又走到窗边,仔细查看了窗户的插销。
“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他得出结论,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闻心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这里就是个被封存的现场。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自己离开后可能出现的变化。但没有,什么都没有。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干净得诡异。
墨知白转过身,光束从他的手机里射出,在地板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闻心的脚边。
他眉头微皱。
“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闻心紧张地看着他:“这里怎么了?”
“太‘干净’了。”
“干净?到处都是灰啊。”闻心不解,这灰尘厚得都能种蘑菇了。
墨知白摇了摇头,手机的光束从地板移动到墙角的垃圾桶,又扫过那张唯一的小木桌。
“我说的是生活痕迹。”
他慢慢解释道:“你看,垃圾桶是空的,桌上除了画具没有别的东西。地板上除了灰尘,没有头发,没有食物碎屑,没有任何能证明有人在这里长期生活过的迹象。”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闻心身上,眼神锐利。
“这里不像一个人的住所,或者工作室。”
“更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
“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