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沉船破败的船舱里疯狂乱捅。
每一次光柱扫过头顶,闻心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这哪里是在搜人,简直是在搜鬼。
墨知白却像是一块贴在阴影里的寒冰。
他猛地按住闻心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按进了那堆发霉的缆绳后面。
“水路。”
他甚至没有张嘴,声音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趁他们把注意力都在船舱,我们潜回去。”
闻心瞪大了眼睛。
潜回去?
回那个吃人的临水镇?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墨知白根本没给她质疑的时间,甚至没给她准备的时间。
他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拽着闻心顺着船底破损的大洞,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毛孔。
闻心刚想哆嗦,就被墨知白死死捂住了嘴。
头顶上方,那个叫嚣着要把他们剁碎喂鱼的船老大还在咆哮,沉重的脚步声踩得甲板嘎吱作响。
而他们早就悄悄离开了。
……
半小时后,临水镇。
原本死寂的镇子此刻却诡异地热闹了起来。
锣鼓喧天。
刺耳的唢呐声像是在给死人哭丧,偏偏又夹杂着欢快的节奏,听得人头皮发麻。
祠堂门口挂满了大红灯笼。
那红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是一摊摊还没干透的血迹。
闻心趴在祠堂侧面的围墙上,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眼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这哪里是婚礼。
这就是一场光天化日的谋杀。
祠堂正中央,一口黑漆漆的轿子停在那里。
轿帘掀开了一角。
那个之前给闻心塞鹅卵石的哑巴少女阿秀,此刻穿着一身鲜红似火的嫁衣,被五花大绑地塞在里面。
她的嘴被堵住了。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周围的村民一个个脸上挂着麻木又狂热的笑,仿佛送自家闺女去死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
那个肥头大耳的镇长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香,嘴里念念有词。
“吉时已到!送河神娘娘上路!”
闻心死死扣住墙砖,指甲几乎要崩断。
去你大爷的河神娘娘!
她在漫画里设计这个镇子是为了营造恐怖氛围,可没设计这种丧尽天良的活人祭祀!
这帮混蛋把剧情篡改成了这副德行,问过她这个原作者了吗?
“别冲动。”
墨知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有些冷酷。
“正面硬刚,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那个船老大一枪崩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他们喜欢热闹,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说完,他指了指祠堂后院的方向。
那里是厨房,堆满了准备宴席用的烈酒和食用油。
“我去放火,你救人。”
墨知白从靴筒里拔出那把瑞士军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只有三分钟。”
“火一着,你就动手。”
还没等闻心点头,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这男人,疯起来比反派还像反派。
闻心咬了咬牙,从墙头翻了下去,借着阴影摸向关押阿秀的偏房。
祠堂后院。
墨知白看着满屋子的劣质白酒和成桶的食用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随手扯过一块抹布,浸透了烈酒,塞进油桶口。
打火机“咔嚓”一声轻响。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看来,今晚的‘河神’要吃顿烧烤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火舌瞬间吞噬了油桶。
前院。
闻心趁着所有人都在看镇长跳大神,猫着腰钻进了轿子旁边的视线死角。
两个负责看守的壮汉正凑在一起抽烟,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闻心屏住呼吸,手里的水果刀寒光一闪。
必须快!
她猛地掀开轿帘。
阿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拼命往后缩。
“别怕!是我!”
闻心压低声音,飞快地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我是来带你走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阿秀愣住了。
她认出了闻心。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收下了她求救石头的姐姐。
眼泪瞬间决堤。
阿秀没有急着逃跑,而是发了疯一样去扯自己贴身的衣领。
闻心急得冒汗。
“这时候还管什么衣服!快跑啊!”
阿秀拼命摇头,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
她把白布死死塞进闻心手里,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闻心下意识地展开一看。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白布。
那是一封血书。
上面密密麻麻,用鲜血写满了名字和日期。
李小花,二零二一年三月,祭河神。
王招娣,二零二一年七月,祭河神。
张燕,二零二二年一月,祭河神……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每一个日期,都是这帮畜生犯下的滔天罪行。
这哪里是名单,这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符!
这几年临水镇所有失踪女孩的去向,全都在这上面了!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都在抖。
原来这个哑巴女孩一直装聋作哑,就是在搜集这些罪证!
她在地狱里苟延残喘,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走!”
闻心一把攥住血书,拉起阿秀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
轰隆!
后院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啦!后院走水啦!”
“快救火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原本肃穆的祭祀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镇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帽子都歪了。
“别慌!都别慌!保护河神娘娘!”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扭头,却正好看到轿帘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一瞬间,镇长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人呢?!”
“那个哑巴跑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闻心拉着阿秀刚冲出几步,就被前面涌过来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墨知白从混乱的人群中逆流而上,一把扣住闻心的手腕。
“往码头跑!快!”
三人借着浓烟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冲向祠堂大门。
只要冲出去,跳上那艘藏好的舢板,就能逃出生天!
大门就在眼前。
自由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直接把门口的大红灯笼打得粉碎。
碎屑和火星溅了一地。
闻心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硝烟散去。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船老大,像一座铁塔一样堵在大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墨知白的眉心。
在他身后,十几个拎着砍刀和铁棍的打手一字排开,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船老大歪着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那笑容阴森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跑?”
他咔嚓一声给猎枪上了膛。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给河神当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