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往事务所的方向行驶。
空气中都透露着诡异的安静。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了这安静的空间。
墨知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了车载电话的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极其压抑,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显然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人。
“老墨,出事了。”
是刑警队副队长,李向东。
这个名字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总局长一模一样,但在这个崩坏的警局里,这位曾和墨知白并肩作战过的硬汉,是唯一还没烂透的骨头。
墨知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开分毫。
“说。”
电话那头的李副队语速极快。
“上面的调令刚刚下来,总局长亲自签的字。要求立刻把孙师傅从看守所提出来,押回老城区那个纸扎店进行‘现场指认’。”
“理由是孙师傅供词模糊,必须重走作案流程。”
“最操蛋的是,这次押解任务绕过了我们刑警队,全部换成了局长那边的亲信特警。我现在连靠近押解车的权限都没有!”
闻心坐在副驾驶上,原本还在整理思绪,听到这话,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车载屏幕。
“现场指认?”
“那个纸扎店全是易燃物,又是几十年的老木头房子,这种天气,这种环境,带一个重刑犯回去?”
这哪里是办案。
这分明就是照着剧本在杀人!
闻心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在她画过的漫画里,当反派想要让一个关键证人合理消失时,这种“意外”简直就是标准模板。
只要车一到,稍微出点什么“纰漏”。
或者犯人“试图逃跑”打翻了烛台。
或者线路“老化”引发了火灾。
那场大火会把孙师傅,连同他肚子里那些关于替身的秘密,烧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到时候警方只需要出一份“意外事故”的蓝底白字通告,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狠的手段。
好快的刀。
墨知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开始沸腾。
“他们还有多久到?”
李副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车队早出发了,前面封路,他们走的是快速通道。顶多二十分钟就能到纸扎店!”
二十分钟。
要想在警方的重重包围下,从总局长的亲信手里抢人?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还没等墨知白挂断电话,闻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市中心医院的号码。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闻心的喉咙。
她颤抖着手划开接听键。
护士长焦急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传来。
“闻小姐!不好了!刚才有个自称是社区社工的女人,拿着相关手续把小雅接走了!”
“我们拦不住,手续全是盖了公章的真件,说是要带孩子去接受心理干预……”
轰!
闻心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小雅。
那个刚刚失去爷爷,眼睛看不见,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那个她刚刚才编织了一个善意谎言,发誓要守护的孩子。
那帮畜生,竟然连个瞎眼的孩子都不放过!
“该死!”
闻心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眶发红,但她根本顾不上。
“他们抓小雅是为了逼孙师傅就范!”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孙师傅虽然疯了,但他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孙女。如果孙师傅不配合他们的‘意外’剧本,不肯乖乖去死……”
“他们就会当着孙师傅的面,毁了那个孩子。”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坐稳了。”
墨知白突然低喝一声。
下一秒,那种强烈的推背感差点把闻心的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越野车的转速表直接飙到了红区。
目标,老城区。
闻心死死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没有用。
恐惧也没有用。
闻心闭上眼,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无数张废弃的设计稿在她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无名画室……纸扎店……老城区结构图……
“墨知白!”
闻心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
“纸扎店不仅有地面那一层!”
墨知白一边疯狂超车,一边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说重点。”
“那个店的前身是个防空洞入口!在那堆纸人纸马的下面,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
闻心盯着前方雨幕中越来越近的老城区轮廓,声音笃定得可怕。
“那个入口被我设定在柜台后面那尊巨大的关公像下面。因为太隐蔽,连孙师傅自己可能都忘了,或者平时根本不用。”
“那是唯一的死角,也是唯一的生门。”
“如果他们想制造火灾,火势一定是向上走的。那个地下室,是整个店铺里唯一能避开高温和浓烟的地方!”
墨知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听懂了闻心的意思。
如果小雅被带到了现场,如果孙师傅被押进去。
那个地下室,就是他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而且……”
闻心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地下室通往隔壁街道的下水道。这是我当初为了让主角逃生留的后门,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墨知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很好。”
“既然他们把舞台搭好了,那我们就去给他们加点戏。”
……
老城区,钟楼街转角。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一片死寂。
刺眼的红蓝警灯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间破败的纸扎店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辆警车横在路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而在警戒线外,立着一块黄色的警示牌——“煤气泄漏,严禁靠近”。
多么完美的借口。
既驱散了围观群众,又为接下来的“爆炸”和“起火”做好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