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度虚荣又极度自负的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债务压力下,会选择铤而走险。而一次侥幸的成功,只会让他更加轻视风险,高估自己的能力。
所以,当他听到“核心数据即将转移”这个假消息时,他内心的贪婪和恐慌会同时被催发到极致。
他必须赶在数据转移前,拿到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筹码。
他会来的。
一定会。
因为这是写在他“人设”里的,必然的结局。
王大富激动得脸颊通红,两只手紧紧握住墨知白的手,上下猛晃,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水给摇出来。
“墨先生!闻小姐!真是太感谢了!神探!你们两位都是神探!”
他转向闻心,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佩服,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回音。
“特别是闻小姐!真人不露相啊!我公司里那些年薪百万的顾问,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只会念PPT的草包!”
闻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商业假笑:“王总过奖了,拿钱办事而已。”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大富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墨知白面前,“说好的一百万酬金,一分不少!另外,我个人再追加一百万,算是给二位的谢礼!密码还是六个八!”
墨知白面无表情地接过卡片,揣进兜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收一张停车小票。
王大富的目光又热切地黏在闻心身上:“闻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创世纪?职位你随便开,薪水你随便提!我给你配最好的团队,最顶级的资源!”
闻心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墨知白已经冷冷地出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没空。”
王大富一愣。
“她是我的独家顾问。”墨知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力,“签了协议的。”
他说完,也不管王大富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侧头对闻心道:“走了。”
闻心耸耸肩,跟在墨知白身后,冲着石化在原地的王大富挥了挥手。
走出创世纪公司的大门,午夜的冷风一吹,闻心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乐。
独家顾问?还签了协议?
那份霸王条款的卖身契,还能这么用?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回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闻心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案子破了,两百万到手,虽然大头肯定进了墨知白的口袋,但自己怎么也能分到一笔不小的“遣散费”。
心情一好,她就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是最近追的新番主题曲。
开车的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稳定地搭在方向盘上,车速平稳得像是在轨道上滑行。
他没有出声制止。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搁在前几天,她敢在车里制造超过五十分贝的噪音,估计会被直接打包从车窗丢出去。
闻心哼得更起劲了,甚至还用手指在膝盖上打起了节拍。
车子一路无话,直到快要抵达钟楼街,在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墨知白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是怎么确定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闻心知道,他在问孙涛的事。
闻心停下了哼唱,坐直了身体。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没什么特别的,”她尽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我只是了解他那种人。”
“虚荣,贪婪,又极度自负。这种人的人生剧本里,写满了‘想走捷径’和‘我能搞定’。”
“第一次的成功,对他来说不是警钟,而是鼓励。他会觉得安保系统是摆设,所有同事都是傻子,只有他自己是掌控全局的天才。这种自我膨胀会让他彻底丧失对风险的判断力。”
“所以,当我放出那个‘核心数据即将转移’的假消息时,就像是在一个饿了三天的赌徒面前,放了一块金砖,还告诉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闻心摊了摊手,总结道:“他不可能不来。因为贪婪和自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代码,只要条件触发,程序就会自动运行。这是写在他们‘人设’里的,必然的结局。”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直到车子在钟楼街13号门口停稳,熄了火,墨知白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闻心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里不起波澜的湖,但闻心却感觉自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良久,他薄唇轻启。
“虽然我不理解你的方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但这次,我承认它很有效。”
闻心愣住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墨知白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不带任何偏见的肯定。
不是嘲讽,不是质疑,不是试探,而是承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又有点酸。
她撇撇嘴,强行压下那点奇怪的感觉,用一贯的吐槽语气说:“那当然,你那是物理学,我这是玄学。降维打击,懂不懂?”
墨知白没接她的话,径自推门下车。
回到事务所,闻心踢掉脚上的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熟门熟路地准备去冰箱拿瓶可乐庆祝一下。
路过客厅的茶几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茶几上干干净净,那份被她画得乱七八糟、象征着两人不平等关系的《临时顾问监管协议》,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走到客厅的零食柜前,那是之前她趁墨知白不注意,偷偷塞满各种薯片辣条的地方。柜门半开着,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闻心从里面掏出一包最大的黄油薯片,“刺啦”一声撕开,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墨知白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房,对她制造的噪音和食物碎屑恍若未闻。
“砰。”
书房的门关上了。
闻心嚼着薯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笑了起来。
战争,似乎暂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