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个满是霉味的土灶房,外面的冷风一吹,闻心后背那层冷汗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
她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极其不争气地打摆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若不是墨知白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借了一股力道过来,她怕是当场就要给那把剁骨刀跪下唱征服。
两人维持着表面上的“散步”姿态,不紧不慢地穿过满是泥泞的院坝。
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王大娘那个阴毒的视线范围,闻心才猛地垮下肩膀,大口喘着粗气。
“大佬,以后这种极限操作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闻心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架,“刚才那刀离你的鼻子就差0.01公分!那玩意儿切骨头跟切豆腐似的,你就不怕她手抖?”
墨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村落,语气冷静的分析,“她不会抖,而且捕食者在确认猎物是否有毒之前,是最谨慎的。我们现在在它们眼里,就是两块还没长好的腐肉,吃了怕闹肚子。”
闻心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比喻,绝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村子根本就是个怪物窝,刚才那只鸡……”
想起那只鸡肚子里蠕动的黑色菌丝,闻心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地方还能待吗?赶紧找车跑路吧!”
“跑?”
墨知白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下巴朝着前方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扬了扬。
“你看看那边。”
闻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本空荡荡的村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运动服,正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
那是村东头的小虎。
之前进村的时候,闻心还见过这孩子,当时他正追着一只大黄狗跑,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现在的他,依然在笑。
只是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嘴角咧开的幅度大得离谱,像是被人用钩子硬生生扯到了耳根。
他蹲在墙头,姿势极其怪异。
双手双脚全部着地,膝盖和手肘呈现出一种反人类的反向弯曲,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闻心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看我们。”
闻心感觉嗓子眼发干,本能地往墨知白身后缩了缩,“而且……他的头一直没动过。”
是的。
小虎的身体在墙头上左右晃荡,仿佛没有骨头一样随风摆动,但那颗脑袋却像是被焊死在了空气中,两只漆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他们。
“走,去那边看看。”
墨知白没有退缩,反而拉着闻心径直朝村口走去。
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躲也没用,不如直接试探一下这群怪物的底线。
两人刚往前走了不到十米。
唰!
墙头上的小虎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四肢并用,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般飞速爬行。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眨眼间,他就从左边的土墙窜到了右边的屋顶上,始终保持着这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盯着他们。
这种被当成猎物戏耍的感觉,让闻心火气有点上来了。
“这熊孩子,属猴子的吗?”
闻心咬了咬牙,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颗之前没吃完的薄荷糖。
既然是怪物,那就得讲究个物理规则吧?
“接着!”
闻心突然大喝一声,手臂猛地一挥。
那颗硬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屋顶上的小虎而去。
这是一个试探。
正常人面对飞来的异物,本能反应要么是伸手接,要么是侧头躲。
但小虎没有。
他的四肢依然死死扣住屋顶的瓦片,纹丝不动。
就在糖块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闻心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小虎的脖子毫无征兆地拉长。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脖颈,更像是一条从躯壳里弹射出来的肉虫!
脖子瞬间伸长了足足半米,带着那颗诡异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啊呜。
一张嘴,精准地咬住了空中的糖块。
紧接着,那长得离谱的脖子又像弹簧一样,“嗖”地一声缩了回去。
咔吧。
脑袋重新安回了肩膀上,发出骨骼归位的脆响。
小虎嚼着糖,两只漆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嬉笑声。
“嘻嘻……甜的……还要……”
闻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哪怕她是个画悬疑漫画的,哪怕她在脑子里构思过无数种怪物,但亲眼看到这种违背生物学的画面,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足以击穿她的心理防线。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异形!
“别发呆。”
墨知白的声音冷冷地在耳边炸响,一把将处于石化状态的闻心拽了回来。
“你看周围。”
闻心回过神,慌乱地环顾四周。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死寂的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吱呀——
吱呀——
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个村民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有扛着锄头的老汉,有端着饭碗的妇女,还有刚才那个小虎一样的孩子。
他们没有说话,脸上都挂着那种整齐划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所有人都在向他们靠拢。
一步,两步。
咚、咚、咚。
并没有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人的脚步声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每一次落地,都引发地面的轻微震动。
闻心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氧气都在被挤压,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村民围观。
这是菌丝集群在捕猎!
“路被堵死了。”
墨知白扫视了一圈,前后左右的路口都已经被那些挂着僵硬笑容的村民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并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着食物在盘子里挣扎的戏谑。
“回院子!”
墨知白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拉着闻心转身就往王大娘的院子跑。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东西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而且数量众多。
一旦陷入肉搏战,就算墨知白身手再好,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也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两人一路狂奔,冲回了那个刚才还觉得是龙潭虎穴的院子。
砰!
墨知白反手重重地关上厚重的木门,将那根手腕粗的门栓死死插上。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密集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的声音。
门外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叫喊,没有砸门,只有无数道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门缝钻进来,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在舔舐着两人的耳膜。
闻心背靠着大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为什么不冲进来?”
闻心听着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都在发颤,“以他们的力量,这破门根本挡不住吧?”
墨知白站在院子中央,目光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一双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劲。
“因为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