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的手很稳。
那种稳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装逼感,而是一种“不管里面是人是鬼,只要敢动我就敢捅”的职业素养。
闻心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只想报警。
“跟紧。”
墨知白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
闻心疯狂点头,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背上当个挂件。
那串鞋尖朝里的脚印,就像是一个恶毒的玩笑,嘲笑着两个自以为是的闯入者。
三,二,一。
墨知白猛地踹开半掩的铁门,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像利剑一样把黑暗切得粉碎,折叠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空气凝固了。
没人。
没有什么面目狰狞的杀人狂,也没有什么躲在门后搞偷袭的伏地魔。
只有满屋子飞扬的尘土,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像是在蹦迪。
闻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脸都红了:“……人呢?”
“跑了,或者躲起来了。”
墨知白迅速扫视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里的灰尘分布不对,有人刚动过这里的东西。”
闻心这才敢探出头来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档案室,或者说,是她笔下那种“为了省事随便画画”的典型档案室。
铁皮柜子生锈的程度、墙角堆放的杂物、甚至窗户破损的角度,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素材库直接拖拽”的廉价感。
但现在,这股廉价感变成了实打实的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像是把发霉的抹布扔进火堆里烤了三天三夜,熏得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墨知白走到一排档案柜前,手指轻轻拂过柜门上的标签。
“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闻心凑了过去。
“档案的顺序。”墨知白指着那些标签,“按照警局或者正规机构的归档逻辑,应该是按年份或者案件类别排序。但这里的柜子……”
闻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2015年,2018年,2014年……
这顺序乱得就像是她赶稿时的桌面。
“呃……”闻心心虚地推了推眼镜,“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当年的管理员比较随性?”
毕竟当初画这个场景的时候,她为了偷懒,确实是随便填了几个数字上去,根本没考虑过逻辑。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进来查这些柜子啊!
“不可能。”墨知白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猜想,“浮城美院虽然是艺术院校,但行政管理非常严格。这种乱序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火灾发生前,处于极度慌乱的状态下,疯狂地翻找过什么东西,然后又胡乱塞了回去。”
闻心:“……”
“那他在找什么?”闻心决定顺着这位神探的思路往下走。
墨知白没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铁柜上。
那上面的标签写着:2021年11月。
那是《预言的终结》这幅画完成的时间,也是火灾发生的那一个月。
那个柜子的把手上,没有灰尘。
那个神秘的“第三人”,刚刚动过这个柜子!
墨知白走过去,用刀尖挑开了柜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本子,孤零零地躺在隔板上。
本子的边缘已经被烧焦了,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焦炭吐司。
“值班日志。”
墨知白拿起本子,翻开。
大部分纸张都已经碳化,一碰就碎,只有中间的几页勉强还能辨认。
但关键的那一页,也就是火灾当晚的那一页,被一团浓重的黑色墨迹涂得严严实实。
不是烧黑的,是被人用笔涂黑的。
“这谁干的?小学生涂鸦吗?”闻心看着那团黑疙瘩,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这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欲盖弥彰。”
墨知白冷笑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闻心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
“这是啥?”闻心瞪大了眼睛。
“便携式多波段光源分析仪。”墨知白一边摆弄着仪器,一边淡淡地解释,“上次去警局器材科‘借’的。”
闻心:“……”
大哥,你是哆啦A梦吗?
你那风衣口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违禁品?
还有,这玩意儿真的是现代都市背景下该出现的装备吗?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墨知白熟练地打开仪器,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打在那团墨迹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纸面,在蓝光下开始显现出原本的字迹。
就像是魔术一样。
闻心屏住呼吸,凑近了看。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记录者当时非常紧张。
【23:00,有人进入画室,未登记。身穿……黑色雨衣。】
【23:10,听到争吵声。】
【23:15,火警系统被……手动关闭。】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闻心的心口。
手动关闭。
当年的新闻报道,警方的结案报告,甚至是她这个作者原本的大纲里,写的都是“线路老化引发意外火灾”。
“剧情……变了。”
闻心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如果火警是被人手动关闭的,那这就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且,是在她这个“创世神”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谋杀。
就在这时。
“滋……滋……”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门外的走廊传来。
不像是脚步声。
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但异常沉重。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一种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嘶吼声。
“呼哧……呼哧……”
闻心瞬间僵硬了。
墨知白瞬间关掉了手电筒,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一把捂住闻心的嘴,将她按在档案柜的阴影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闻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墨知白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但这并不能缓解她此刻的恐惧。
因为那拖行的声音,已经停在了档案室的门口。
门,并没有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