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屠宰场空旷的车间里横冲直撞。
几名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把担架往这边抬,嘴里还喊着“重伤员在哪”。
就在担架即将碰到墨知白的瞬间。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一头打盹的孤狼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原本处于深度昏迷的墨知白,猛地坐了起来。
“别碰我。”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冷意。
那个拿着输液瓶的小护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针头扎自己手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狠的人,明明左臂扭曲成那个鬼样子,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神却利得像把刚开刃的刀。
闻心刚把气喘匀,见状连忙凑过去,按住墨知白完好的右肩。
“大哥,你刚才都晕过去了,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你的伤势?”
墨知白瞥了她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但脊背挺得笔直。
“晕过去是因为脱力,不是死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视线却越过忙碌的特警,死死盯着车间尽头的那面水泥墙。
“那边……不对劲。”
闻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屠宰场冷库的一角,看起来平平无奇,挂满了生锈的挂钩。
但闻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她的原著设定里,这个屠宰场确实有个隐藏空间,原本是用来存放走私冻肉的,但后来觉得太普通就废弃了。
可现在,那种只有“作者”才能感知的剧情波动,正在那里疯狂跳动。
闻心深吸一口气,转身冲着正在指挥现场的李向东喊了一嗓子。
“李队!让人把那面墙砸开!”
李向东正烦着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看着闻心那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还是挥了挥手。
“破拆组,上!”
两名特警提着大锤和破拆钳冲了上去。
“轰!”
随着一声巨响,单薄的水泥墙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间,一股比屠宰场还要阴冷十倍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清墙后景象的那一瞬间,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向东,此刻也是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那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二口大红箱子。
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刷着猩红的油漆,在这阴暗的冷库里,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想吐。
每一口箱子都敞开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凤冠霞帔。
原本应该是喜庆的大红色嫁衣,此刻上面却暗迹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味。
而在那嫁衣之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极小的红色绣花鞋。
鞋尖冲外,像是随时会有人穿上它走出来一样。
墨知白推开了想扶他的医护人员,拖着那条断臂,一步一步挪到了冷库门口。
他蹲下身,不顾伤口的撕裂痛感,伸手拿起其中一双绣花鞋。
翻过鞋底。
只见那千层底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写着生辰八字。
“壬申年,癸丑月……全阴?”
墨知白随手扔下鞋子,又踉跄着去翻看第二个、第三个箱子。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周围的特警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打扰这尊煞神。
直到翻完第十二个箱子,墨知白才缓缓直起腰,眼底涌动着令人心悸的风暴。
“全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年轻女性。”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刚刚走过来的李向东。
“这不是单纯的冥婚买卖。”
“这是献祭。”
“有人在用这十二条人命,养一个极其凶煞的东西。”
李向东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揪住刚被押过来的郑屠夫的衣领,几乎是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郑屠夫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杀人魔,此刻双眼被蒸汽烫瞎,膝盖尽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负责加工……把那些女孩处理干净……装箱……”
李向东一拳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他妈废话!谁让你干的?”
郑屠夫惨叫一声,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是‘鬼媒婆’!是她!”
“我从来没见过她……我们都是通过死信箱联系……她是接单的,我就是个干苦力的……”
“鬼媒婆?”
李向东眉头紧锁,显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就在这时,墨知白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这里还有一个!”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角落的阴影里,竟然还藏着第十三个箱子。
但这口箱子是空的。
里面没有嫁衣,没有绣花鞋,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红纸,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墨知白伸手夹起那张红纸。
上面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一个新的生辰八字,以及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交付地点:白河古镇,水路码头。】
【交付时间:七月十五,中元节。】
那是……三天后!
闻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箱子,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恐惧。
又是在像她示威。
墨知白拿着那张红纸,身形晃了晃,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闻心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绷带,动作粗鲁地缠在他还在渗血的左臂上,嘴里骂骂咧咧。
“逞什么能!血都快流干了还在这装侦探!”
墨知白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的女人。
“还有三天。”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河古镇,离这三百公里。”
闻心系好绷带,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去。”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必须去。”
“剧情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只要我还握着笔,就绝不让第十三个女孩穿上这件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