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出现的瞬间,整个画室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错觉,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
闻心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前扑倒。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身体却被求生的本能支配着,双手胡乱地撑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才没有一头磕死。
“轰——隆隆隆——”
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头被囚禁的巨兽正在疯狂撞击地基。天花板上的石膏和灰尘瀑布一样往下掉,砸在闻心的头发上、肩膀上,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毫无反应。
空洞地跪坐在地上,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周围的世界分崩离析。
墨知白比她反应快得多。在震动开始的第一秒,他就已经稳住了身形,那双漆黑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四周,快速评估着崩塌的轨迹和速度。
四周的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哗啦!”
一块吊顶支撑不住,带着大块的天花板碎块,狠狠砸在他们几米开外的地方,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想死在这里,给你那个被遗弃的笔下人物陪葬吗?”
闻心身体一颤,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神依旧涣散。
墨知白没有再废话。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日记本和设定稿,动作迅速地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护得严严实实。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画室里,那些被“阴影画师”篡改过的画作,突然开始“流泪”。
画布上,那些被强行注入的、代表着腐烂与恶意的黑色颜料,活了。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蠕动的液体,一滴滴地从画框上滑落,滴在地上。
“滴答……滴答……”
声音不大,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没有散开,反而像拥有生命一样彼此融合、拉伸、变形。短短几秒钟,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形黑影。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四肢被不成比例地拉长,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地面上爬行,无声地、迅速地朝着屋子中央的两人包围过来。
整个画室,变成了一个正在孵化怪物的巢穴。
闻心死死地盯着那些从画里爬出来的东西,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到了最小。她画过无数恐怖的场景,可那些都是假的。眼前的这一幕,却在告诉她,这个由她创造的世界,其恐怖的上限,远超她的想象。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密室的入口处,那面刚刚被立柜移开的墙壁,连带着整个墙角,彻底崩塌了。无数的碎石和砖块倾泻而下,瞬间就将那个漆黑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退路,被切断了。
墨知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拽住闻心的胳膊,几乎是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那力道大得惊人,捏得闻心的骨头生疼。
“别发呆!”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闻心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他要毁掉这里的所有证据,快走!”
“证据……”闻心喃喃自语,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色影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一种被死亡追赶的寒意,终于压倒了那份足以将人溺毙的愧疚感。
她想活下去。
“走!”
这一次,是她自己迈开了腿。
两人朝着唯一的出口——画室那扇腐朽的大门——亡命狂奔。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脚下的地板时而拱起,时而下陷,跑在上面跟冲浪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沿途的画架、雕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
一个两人高的画架迎面倒下,上面还绷着一张巨大的、画着无数只眼睛的画布。墨知白眼疾手快,一把将闻心推向旁边,自己则从画架和墙壁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里险险穿过。
画布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旁边一个巨大的半身维纳斯石膏像也失去了平衡,朝着闻心的方向直直倒了下来!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要是被砸个正着,不死也得残废。
闻心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没有瞳孔的脸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将她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闻心被一股巨力推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正好看见墨知白为了推开她而来不及闪躲。
“砰!”
石膏像沉重的方形底座,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墨知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他只是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然后立刻回头,冲着地上的闻心厉声喝道:“起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闻心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继续往前冲。
她不敢问他怎么样,也不敢回头看。
因为身后的景象,已经不能用崩塌来形容了。
地板,正在被“吞噬”。
从他们刚刚逃离的密室位置开始,木质的地板大面积地开裂、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有生命,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在不断扩大,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碎石、画架还是那些黑色的影子,通通吞噬进去。
毁灭的速度,比他们跑得还快!
画室的大门近在咫尺。
那扇老旧的木门,在剧烈的震动中已经严重变形,门框和门板死死地卡在了一起。
墨知白冲上去,一脚踹在门锁上。
“哐!”
木屑飞溅,但门纹丝不动。
“该死!”
他低骂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米。
“一起!”
他没有时间再尝试第二次。
闻心立刻会意,冲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好。
“三!”
“二!”
“一!”
两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肩膀狠狠地撞向那扇腐朽的大门。
“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整扇门连带着腐朽的门框,被他们硬生生撞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