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被撞歪了尾巴的半潜艇并没有停下。
虽然下潜程序被墨知白那一撞硬生生卡死,但它的动力系统显然经过了某种不讲道理的魔改。
这玩意儿现在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下游的三号船闸狂飙。
“它想硬闯船闸!”
闻心死死抓着快艇的扶手,整个人都要被颠散架了。
墨知白没有回答。
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快艇船头高高翘起,再次狠狠切入了半潜艇激起的滔天白浪中。
两艘船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两米。
“抓紧我!”
风声太大,墨知白几乎是在吼。
他单手控船,另一只手从快艇的工具箱里抄起一卷带有不锈钢倒钩的缆绳。
“去!”
墨知白手臂肌肉暴起,手中的缆绳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了出去。
“咔嚓!”
金属撞击的脆响。
倒钩死死卡住了半潜艇顶部那个变形的通气阀。
“跳!”
这个字刚出口,墨知白已经一把揽住了闻心的腰。
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借着缆绳的拉力,从快艇上腾空而起。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秒。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半潜艇湿滑的金属外壳上。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闻心直接甩进河里喂鱼。
她手脚并用,指甲死死扣住潜艇表面的一道焊缝,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上面。
还没等她喘口气。
那个原本卡死的舱盖,竟然在内部液压系统的强行推动下,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钻了出来。
是那种全副武装的蛙人!
这帮人显然是王镇长最后的死士,手里端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鱼叉,而是改装过的高压气动射钉枪!
“找死!”
墨知白甚至没有起身。
他在滑腻的艇身上猛地一个侧翻,那枚足以洞穿钢板的钢钉擦着他的防弹衣飞了过去,溅起一串火星。
那个蛙人显然没想到这人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做出反应,愣神的功夫,墨知白已经到了。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暴力的搏杀。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咆哮的风浪中依然清晰可闻。
墨知白的军靴狠狠踹在了蛙人的膝盖关节上。
那个蛙人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落下去,瞬间被卷入了后方疯狂搅拌的螺旋桨乱流中。
连个泡都没冒。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另一个蛙人见同伴瞬间暴毙,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红着眼举起了手中的射钉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正趴在不远处、还没完全站稳的闻心。
距离太近了!
墨知白刚踢飞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救援。
那个蛙人的护目镜后,透出一股狰狞的杀意。
闻心甚至能看清对方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
完了?
要大结局了?
闻心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
不能这么憋屈的死。
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的武装带——那是刚才上船前,她从李向东车里顺手牵羊摸来的东西。
一把红色的信号枪。
“看这里,孙子!”
闻心大喊一声。
那个蛙人下意识地转头。
“砰!”
没有任何瞄准,完全是贴脸输出。
一颗高亮度的镁光信号弹,在距离蛙人面门不足半米的地方炸开了。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
“啊——!!!”
蛙人捂着眼睛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射钉枪胡乱扣动,钢钉打在金属艇身上叮当作响。
他在剧痛中失去了方向感,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滚滚河水中。
这操作,简直闪瞎了眼。
墨知白眯着眼睛,适应了那阵强光后,看了闻心一眼。
那眼神里居然带着三分诧异,七分赞赏。
“干得漂亮。”
“别废话!这玩意儿还在加速!”
闻心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但语气却凶得很。
前方,三号船闸巨大的水泥闸门已经隐约可见。
如果让这东西撞上去,或者冲过去,王镇长一旦入海,那就是鱼入大海,再也抓不到了。
墨知白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瞬间锁定了潜艇尾部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盖板。
那里是动力舱的散热口。
也是这潜艇的心脏。
“掩护我。”
墨知白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
潜艇表面的温度高得吓人,尤其是那个散热口附近,蒸腾的热浪几乎能把人的眉毛烤焦。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单手扣住那块滚烫的金属盖板,手臂上的青筋爆起。
“给我……开!”
一声怒吼。
“崩!”
几颗螺栓崩飞了出去,像子弹一样射入水中。
盖板被他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里面是错综复杂的液压管线,正随着引擎的轰鸣剧烈颤动。
墨知白看都没看,直接把手伸进了那个充满了高温蒸汽和机械绞杀风险的黑洞里。
他在找那根红色的主液压管。
那是闻心在漫画设定集里写过的——这艘潜艇唯一的致命弱点,为了追求极致动力而牺牲了防护的“阿喀琉斯之踵”。
找到了。
墨知白的手掌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抓住。
发力。
扯断!
“嗤——!!!”
一股黑色的油液混合着白色的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缺口处狂喷而出。
潜艇内部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崩裂声。
巨大的惯性带着潜艇在水面上打着旋漂移了出去。
闻心死死抱住那个变形的扶手,感觉胃里的酸水都要被甩出来了。
终于。
随着一阵摩擦声,这艘不可一世的半潜艇在距离三号船闸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彻底瘫痪了。
它静静地漂在河面上,冒着黑烟,像是一具浮尸。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墨知白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右手正在往下滴血,那是被高温蒸汽烫伤和金属割裂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居高临下地踩在潜艇的舱盖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足以冻结河水的寒意。
远处,李向东带着特警队的快艇群终于赶到了。
十几艘快艇呈扇形散开,无数道强光手电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这艘瘫痪的潜艇。
“里面的人听着!”
李向东拿着大喇叭,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吓的。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