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隆隆地碾过浮城的上空。
五金建材市场的卷帘门半拉着,老板正叼着烟准备收摊,却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按住了门框。
“老板,别关门,来大生意了。”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把一张清单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眯着眼瞅了瞅,烟头差点掉裤裆上。
“两千瓦的工业级氙气探照灯,两台?还要带独立发电机的?”
老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闻心。
“这玩意儿是给工地塔吊用的,你拿去照什么?照妖啊?”
闻心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她甚至还补了一句。
“有没有那种更猛的?就是一打开能让人以为太阳提前升起,视网膜都能给烧穿的那种。”
老板咽了口唾沫。
“有倒是有……但那得加钱。”
一张黑卡两指夹着,递到了老板面前。
墨知白站在闻心身后,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老板把到了嘴边的废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分钟后。
闻心看着脚边堆积如山的装备,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那两台能把鬼魂照出影子的探照灯,还有一套广场舞大妈专用的高分贝音响系统,几桶荧光喷漆,以及一箱子高压电击器。
墨知白看着这一堆东西,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就是你的战术准备?”
他指着那套音响。
“你打算去那片废墟里开演唱会?”
闻心一边把那几桶喷漆塞进防水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懂了吧,这叫物理学驱魔。”
她拍了拍那台沉重的探照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以前我写灵异情节,主角总是因为看不清、听不见而被吓得半死。那是为什么?那是火力不足!”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未知来源于黑暗。”
闻心站起身,眼神灼灼。
“只要光够亮,我就能让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只要声音够大,我就听不见什么鬼哭狼嚎。”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发流明打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个低音炮。”
墨知白沉默了两秒。
虽然听起来全是歪理,但仔细一想,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他没再多说什么,单手提起那台沉重的发电机,转身走向雨幕。
“车联系好了,走。”
……
浮城旧城区,地下三层车库。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改装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抽烟。
他叫老皮,浮城黑市里只要是带轮子的东西,就没有他搞不到的。
但这会儿,老皮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
老皮把烟头狠狠踩灭在脚下,一脸晦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知不知道那是哪儿?西北角的烂尾楼区!那是浮城的‘烂疮’!”
“别说车了,就连那边的野狗都知道绕着走。你们大半夜的往那儿钻,是嫌命长了想去投胎?”
闻心皱了皱眉。
“我们只是租车,又不让你去。”
老皮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
“妹子,你别蒙我。那地方磁场乱得跟浆糊似的,普通的车开进去,电子系统分分钟瘫痪,直接趴窝。”
“到时候你们死在里面没事,我这车可是刚改好的宝贝,要是丢在那儿,我找谁赔去?”
他摆了摆手,一副送客的架势。
“赶紧走,最近那地方邪门得很,好几个不怕死的主播去探险,进去就没影了,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墨知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亮给老皮看。
“这辆车,我买了。”
老皮瞥了一眼屏幕,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他有点眼花。
“这……”
老皮搓了搓手,脸上的晦气瞬间变成了谄媚的菊花笑。
“嗨,老板您早说啊!既然是买,那就不一样了。哪怕您是开着它去撞阎王爷的大门,那也是您的自由不是?”
他麻利地跳下引擎盖,拍了拍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
“这车我加装了防爆钢板,底盘升高了五寸,最重要的是,我把它的电子打火系统改成了老式的机械点火。”
老皮一脸自豪。
“就算那地方有电磁脉冲,这老伙计也能跑得欢实。”
墨知白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熟练地发动引擎。
闻心正在往后备箱里塞那些“驱魔装备”。
当她把那个巨大的音响塞进去时,手忽然顿住了。
在后座的缝隙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抽出来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阳光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个运动相机,下面写着:如有知情者,重金酬谢。
闻心认得这张脸。
这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户外探险博主,专攻各种凶宅废墟。
他的最后一个视频,预告的就是“探秘浮城西北禁区”。
“这东西哪来的?”
闻心扬了扬手里的纸。
老皮正数着转账记录里的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那个啊……上一任租车的人留下的。”
老皮含糊其辞地说道。
“那小子也说要去西北角转转,结果车还回来了,人没回来。这纸是他以前塞车里的吧。”
闻心盯着老皮的眼睛。
“车是谁还回来的?”
老皮被盯得有点发毛,干笑了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车就停在路口,钥匙在车上。这种事儿在咱们这行不稀奇,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又或者是因为拿了钱心里过意不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看在钱的份上,送你们个消息。”
老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要是进了那地方,车里的收音机要是突然开始唱戏,千万别停车,哪怕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也得跑。”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唱戏?”
“对,咿咿呀呀的那种老戏。”
老皮缩了缩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最近那片区域边缘的无线电频道里,总能收到这个动静。听那调子……像是给死人唱的。”
墨知白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老皮的声音。
“上车。”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闻心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
她把那张寻人启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咔哒一声推上保险。
“管他唱的是什么戏。”
“今晚,咱们是去砸场子的。”
外面,暴雨不停。
城市的霓虹灯在雨水中化作扭曲的光斑,飞速向后退去。
越往西北方向开,路灯就越稀疏,光线也越发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