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浮城的互联网上,一场比暴雨更猛烈的泥石流正在爆发。
浮城警局,审讯室外。
闻心裹着一条崭新的警用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速溶咖啡,鼻梁上的眼镜片被热气熏得白茫茫一片。
她没空擦。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作为一名曾经为了拖更而编造过无数理由、为了水字数而精通各种废话文学的网文作者,闻心此刻展现出了她真正的职业素养——
写通稿。
而且是那种标题惊悚、内容详实、情绪饱满、直击痛点的营销号爆款文案。
《震惊!知名美院深夜惨叫,竟是院长大人的特殊癖好?》
《那夜,大火烧毁了象牙塔,却烧不掉人性的扭曲!》
《独家揭秘:当我们在谈论艺术时,我们在掩盖什么?》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闻心长舒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幕后黑手”的阴险笑容。
“搞定。”
她把链接发给了几个早已联系好的、平日里跟《真相》杂志社不对付的主流媒体。
甚至还贴心地附赠了陈伯的录音剪辑版。
这一波,叫降维打击。
迟夜那个死变态不是喜欢玩舆论操控吗?
不好意思,论编故事带节奏,我是你祖宗。
……
墨知白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立案回执。
他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像个仓鼠一样敲电脑的闻心,眉头微微舒展。
“刘队已经带人出发了。”
墨知白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在闻心听来,这简直就是天籁。
“陈伯呢?”
“在做笔录,情绪稳定。警方已经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
稳了。
闻心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苦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是甜的。
剧情修正,开始。
……
浮城美术学院,院长办公室。
周远山正在收拾东西。
他的手在抖,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那个该死的陈国强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被墨知白那个疯子带回了警局!
“必须走……现在就走……”
他把护照和金条胡乱地塞进公文包里,连那幅挂在墙上的名画都顾不上了。
只要出了国,只要到了那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远山吓得手一哆嗦,公文包掉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谁?我说过谁也不见!”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门外没有回应。
下一秒。
“砰!”
实木大门被暴力破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收了回去。
刘警官举着证件,一脸正气地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
一群闪光灯如同加特林一般的记者。
“周远山,你涉嫌纵火、故意杀人、职务侵占以及多项经济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远山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怼到脸上的镜头,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是钟楼的方向。
那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迟夜少爷……迟少爷一定会救我的……
然而,他只看到了无数举着手机直播的学生,以及那辆正在被拖车拖走的、属于他的豪华座驾。
……
当晚,浮城新闻频道。
主持人面容严肃地播报着这起震惊全市的丑闻。
与此同时,困扰美院师生多年的“旧艺术楼哭泣维纳斯”怪谈,也被警方顺手破了。
原因令人发指——
并非什么冤魂索命,也不是什么艺术的悲鸣。
纯粹是当年周远山为了私吞工程款,使用了劣质的水管材料,导致管道在深夜水压变化时产生共振,发出了类似哭声的噪音。
没错。
这就是真相。
没有玄学,只有科学。
还有贪婪。
学生们看着官方通报,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这?就这?!”
“老子吓得三年不敢靠近旧楼,结果你告诉我这是水管在唱歌?”
“这特么比鬼故事还离谱啊!”
闻心刷着手机上的评论,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这就是现实。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不讲逻辑,更荒诞。
……
城市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内。
车厢里弥漫着昂贵的红酒香气。
迟夜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车载电视上,正播放着周远山被戴上黑头套押上警车的画面。
画面角落里,还能看到周远山绝望地冲着镜头大喊:“我要见迟夜!我要见迟夜!”
“啧。”
迟夜微微皱眉,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落在了精美的蛋糕上。
“太难看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情诗,“作为一颗棋子,不仅没能吃掉对方的皇后,反而在退场时弄脏了棋盘。”
真是,不可饶恕。
旁边的经纪人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部手机:“迟少,周远山的那个号码一直在响……”
迟夜看都没看一眼。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开了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的社交账号。
编辑,发送。
【看到母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无比痛心。艺术是纯洁的,不容玷污。支持警方彻查到底,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愿正义永不缺席。】
配图是一张他在美院图书馆看书的黑白侧颜照,忧郁,深情,充满了破碎感。
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被粉丝的安慰淹没了。
“哥哥不哭!这不关你的事!”
“抱走我家迟夜,那个院长真该死!”
“哥哥太善良了,这种时候还发声……”
迟夜满意地看着评论,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然后,他接过经纪人手里的那个一直在响的手机。
直接扔进了旁边的车载垃圾桶里。
“开车。”
……
钟楼街13号,侦探事务所。
闻心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迟夜那条刚刚冲上热搜第一的微博,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yue……”
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啊。”
墨知白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正在擦拭那把带回来的铁锹。
虽然已经洗干净了,但他似乎要把上面的每一丝细菌都消灭掉。
听到闻心的吐槽,他头也没抬:“弃车保帅,常规操作。”
“这可不是一般的弃车保帅。”
闻心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这是把车碾碎了,还要踩上一脚,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鞋底是干净的。”
真狠啊。
不愧是我当初随手画出来的……变态。
“不过……”
闻心忽然坐直了身体,透过巨大的钟楼窗户,看向远处那片霓虹闪烁的城区。
雨后的浮城,看起来格外清晰。
“线断了。”墨知白放下铁锹,淡淡地接了一句。
“线断了,木偶还在。”
闻心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而且,操纵木偶的那双手,也还在。”
周远山只是个开始。
迟夜既然敢把那个“无脸人”的图腾在2018年就画出来,说明他对这个世界的侵蚀,比我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墨知白。”
“嗯?”
“火锅什么时候到?”
“……”
墨知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无奈地叹了口气:“外卖员已经在楼下了。”
“很好。”
闻心从沙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眼神瞬间从深沉的幕后黑手切换回了干饭人模式。
“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跟他玩。”
迟夜,你演你的深情偶像。
我写我的反杀剧本。
咱们走着瞧。
这象牙塔塌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的神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