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还在轰鸣,那种要把路面碾碎的气势还没散去,一阵急促的铃声就炸响了。
这铃声来得太不是时候,直接把刚才那一瞬间“生死搭档”的燃点给浇灭了一半。
闻心瞥了一眼车载屏幕。
来电显示:李向东。
那个市局刑侦支队的“老烟枪”,跟墨知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墨知白按下了接听键。
“老墨,来活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城西那个停工半年的烂尾楼工地,刚挖出来个红漆棺材,里面的东西……有点邪门。”
墨知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捂了一下左肩还在渗血的纱布,眉毛连皱都没皱一下。
“位置。”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冷硬。
“定位发你了,赶紧的,这帮工人快把我的警戒线冲烂了。”
电话挂断。
闻心看了一眼墨知白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脚油门,方向盘打死,越野车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
城西工地。
雨刚停,整个工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烂泥塘,空气里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爆闪,把那个巨大的深坑围得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们正探头探脑,嘴里骂骂咧咧,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让让!都让让!”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李向东。
胡子拉碴,眼袋大得能装二两米,身上的警服皱皱巴巴,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看到墨知白,先是扫了一眼对方肩膀上的伤,把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了烟盒。
“没死就行。”
李向东拍了拍墨知白完好的右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拍死一只蚊子。
“来看看吧,这玩意儿要是传出去,明天浮城的头条能把警局大门给堵死。”
闻心跟在两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
那种不安的感觉,随着靠近深坑,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脊梁骨上爬。
深坑底部。
一口鲜红得有些刺眼的棺材横在哪里,棺盖已经被掀翻在一旁。
这种红,不是那种喜庆的红,而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块,又被人重新泼了一层清漆,透着一股子妖异的光泽。
闻心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棺材里没有腐烂的尸体。
只有一具森森白骨。
但这白骨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崭新的凤冠霞帔!
大红的嫁衣在灰暗的泥坑里显得格格不入,繁复的金丝刺绣在天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绣的是……
双凤穿牡丹。
闻心死死盯着那嫁衣的领口。
那里有一处极小的、反常规的暗纹设计——凤凰的眼睛是用黑曜石粉末染上去的,而不是传统的金线。
这是她在画《Crimson Night》“冥婚”那个单元时,为了凸显诡异感,特意加上的独家设定!
现实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种款式的嫁衣!
“呕……”
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她不得不捂住嘴。
这不是巧合。
这是示威。
那个该死的“阴影画师”,把她漫画里的设定,一笔一笔地画进了现实,变成了一场血淋淋的谋杀!
墨知白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
他跨过泥泞,直接跳进了坑底。
左肩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渗出衬衫,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戴上一双白手套,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那件华丽得令人作呕的嫁衣,触碰到了森白的肋骨。
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验尸,倒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咋咋呼呼的工人都不敢出声了,所有人都被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场给震住了。
“骨盆窄小,耻骨联合面纹理清晰,死者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岁上下。”
墨知白的指尖停留在肋骨的一处凹痕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是自然腐烂。”
李向东蹲在坑边,狠狠嘬了一口没有点燃的烟屁股。
“法医也是这么说的,但这骨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
墨知白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当然干净。”
他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泥水里。
“骨骼表面有数千道细微的刮痕,深浅不一,方向杂乱。”
墨知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白骨,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这是被人用极薄的刀片,一片一片,把肉生生剔下来,然后再套上这件衣服的。”
轰!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几个胆小的工人直接腿一软坐在了泥地里,满脸骇然。
活剐?!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变态的心理,才能干出这种事?
闻心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漫画剧情里,这个死者只是因为家族恩怨被毒死,然后配了冥婚。
虽然惨,但至少留了全尸。
可现在……
剧情被改了。
改得面目全非,改得残忍至极!
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的故事,现在归我管。
我想怎么虐,就怎么虐。
“死亡时间呢?”
闻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向东看了一眼这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沉声道:
“根据骨骼的风化程度和残留的软组织痕迹,法医初步判断,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闻心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三个月前,正好是她穿越过来的时间。
也是《Crimson Night》剧情开始崩坏的时间。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随机杀人案。
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用人命和鲜血写成的、直接甩在她脸上的战书!
墨知白从坑底爬上来,雨后的冷风吹动他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走到闻心面前,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没有安慰。
没有询问。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汗。”
墨知白的语气依旧淡漠,但那双眸子深处,却涌动着和闻心同样的风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泥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顶级猎物时的兴奋,也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绝对杀意。
“看来,有人觉得我的刀钝了。”
墨知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这么想演戏,那这个舞台,我接了。”
闻心一把抓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怕个屁。
老娘才是作者!
不管你是谁,敢把这一章改成这样,我就敢让你在大结局里哭都没地方哭!
她抬起头,盯着那具穿着自己设计作品的白骨,眼底最后一丝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
“查。”
闻心吐出一个字。
“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杂碎揪出来,我要亲手给他写个‘凌迟处死’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