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楼下哇哇乱叫,红蓝交错的光影在满是灰尘的窗玻璃上疯狂蹦迪。
正常人这时候早就该思考是走楼梯还是跳窗了,但墨知白显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停下了。
不仅停下,他还十分淡定地转过身,走回了那个刚刚发出“鬼哭狼嚎”的通风口。
闻心看了一眼楼下越来越近的警车,又看了一眼正对着通风口发呆的墨知白,心态崩了。
大哥!
现在是搞科研的时候吗?
警察叔叔马上就要上来查户口了啊!
“墨老师,虽然我知道你求知欲旺盛,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非法入侵’,不是‘刑侦顾问’。”闻心压低声音,试图唤醒这位大侦探的求生欲,“再不走,明天的头条就是《知名侦探与无业游民深夜私闯废楼,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墨知白充耳不闻。
他伸手在通风口的边缘摸索了一下,指尖捻起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线。
“果然是人为的。”
墨知白冷笑了一声,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蹩脚魔术师的穿帮表演,“通风口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这根鱼线连着里面的某个装置。”
闻心一愣。
她顺着墨知白的视线看去,脑海中那张关于旧艺术楼的建筑图纸瞬间铺开。
作为这本漫画的亲妈,这栋楼的每一根钢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通风管道……
走向是笔直向上的。
而这栋楼的顶层,为了给美术生写生提供水源,设计了一个巨大的老式蓄水箱。
电流击穿了闻心的天灵盖。
“水箱!”
闻心猛地一拍大腿,激起一片灰尘呛得自己直咳嗽,“这栋楼的通风系统是直通顶楼水箱底部的!如果有人在水箱那个位置安装一个低频共振装置,声音就会顺着管道被放大无数倍,再加上这间屋子特殊的回音结构……”
根本不需要什么恶灵。
这就是个巨大的物理扩音器!
所谓的“哭泣维纳斯”,说白了就是有人拿着大喇叭对着空罐子喊麦!
“这阴影画师也是个人才,”闻心忍不住吐槽,“为了吓唬我们,硬是把声学原理考点都复习了一遍。”
墨知白刚想伸手去拆那个藏在深处的装置,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从门口射了进来。
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闻心!墨先生!”
来人声音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光线移开,露出了迟夜那张即便在惊恐中依然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棒球棍?
甚至他还穿了一件白衬衫,此时领口微敞,锁骨在手电筒的余光下若隐若现。
闻心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货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拍MV的?
谁家好人大半夜听到鬼哭,会特意换上一身方便耍帅的行头,再拿一根看起来就像是限量版的棒球棍冲上来?
“你们没事吧?”
迟夜冲进屋子,眼神在两人身上快速扫描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上,脸上写满了担忧,“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很可怕的声音,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演技满分。
如果不是闻心知道这货切开是黑的,差点就要给他颁发一个“感动浮城十大杰出青年”奖。
墨知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其精妙,刚好用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迟夜看向通风口的视线。
“迟大明星听错了吧。”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箱里冻过的矿泉水,“只是一只发情的野猫。”
“野猫?”
迟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墨知白会给出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解释。
他试图探头往墨知白身后看,“可是那个声音听起来……”
“猫发情的时候叫声本来就很凄厉,加上这里空旷,回声大。”墨知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仿佛他刚才真的看见了一只猫在求偶,“既然迟大明星这么热心,不如去楼下守着出口,别让这只‘恶灵’跑了伤人。”
把顶流偶像当保安使唤。
这操作,很墨知白。
迟夜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紧。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既然是猫那就好……不过这里太黑了,我不放心你们,还是我来保护……”
保护个锤子!
你是想确认你的机关有没有被我们拆穿吧!
闻心看着迟夜那双看似真诚实则在疯狂试探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货就是来看笑话的。
如果现在拆穿机关,不仅没证据(鱼线还没扯出来),还会让迟夜知道他们已经看破了他的把戏,这变态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既然你要演,那本作者就陪你演!
闻心突然戏精附体。
“哎呀!”
她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了墨知白的手臂,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钻,“墨知白,我害怕!不管是不是猫,这地方都太阴森了,我们要不先撤吧?反正警察也来了,交给警察叔叔处理吧!”
一边说着“害怕”,她的手指却在墨知白的手掌心里飞快地划动。
指尖温热,笔画有力。
墨知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神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到了油的小狐狸。
掌心传来的触感拼凑出四个字:
【将、计、就、计】。
墨知白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女人,反应倒是快。
“既然闻心害怕,那就不查了。”
墨知白配合地收起了手电筒,顺势揽住闻心的肩膀,转身看向迟夜,“迟先生,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胆子小,先走一步。”
迟夜:“……?”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墨知白这种强迫症不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走,闻心这种好奇宝宝更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怎么突然就怂了?
“可是……”迟夜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保命要紧。”闻心拉着墨知白就往外冲,路过迟夜身边时,还特意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迟大明星,你一定要坚持住,警察马上就上来,这只‘发情的猫’就交给你感化了!”
说完,两人像一阵风一样溜出了雕塑室。
留下迟夜一个人站在满屋子惨白的石膏像中间,握着棒球棍,风中凌乱。
楼下的警笛声已经到了楼门口。
迟夜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原本温润如玉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的冷笑。
“发情的猫?”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墨知白挡住的通风口,轻轻哼了一声。
“反应倒是挺快。”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然后转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重新挂上了那副惊慌失措的完美面具,朝着楼梯口跑去,准备迎接即将上来的警察。
……
楼道阴影里。
闻心和墨知白并没有真的跑远,而是躲在二楼的拐角处。
“他没追上来。”闻心小声说。
“他在等警察。”墨知白靠在墙上,眼神深邃,“他想利用警方把这个局坐实。如果我们刚才还在上面拆机关,现在已经被堵在里面了。”
“好险。”闻心拍了拍胸口,“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报警抓人这种操作都使得出来,简直是反派界的耻辱,一点逼格都不讲。”
“走吧。”
墨知白拉起闻心的手,“趁警察还在封锁正门,我们从西边的窗户翻出去。”
“又要翻窗?”闻心哀嚎,“我这裤子是新买的!”
“那你可以选择留下来跟迟夜一起接受采访。”墨知白淡淡道,“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那个录音机上。”
闻心瞬间闭嘴。
该死。
刚才摸那个录音机的时候忘戴手套了!
这也是迟夜算计好的?
这货是开了全图挂吗?
两人趁着夜色,像两只灵活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旧艺术楼的阴影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废弃的楼宇依然矗立在黑暗里,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下一个猎物。
这一局,看似平手。
其实,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