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并没有像闻心预想的那样驶向温暖的事务所，而是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漂移后，一头扎进了夜色，重新绕回了浮城美院的后门。

闻心死死抓着车顶扶手，感觉自己的魂儿还在刚才那个弯道上没飘回来。

“墨大侦探，”她虚弱地开口，“虽然我说要给迟夜送大礼，但没说要现在就送货上门啊！这时候回马枪，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墨知白熄火，关灯，动作一气呵成。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迟夜是个自负的人，他以为我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在忙着逃命，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他的老底。”

闻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这逻辑严丝合缝。

这是她设定的人物，智商确实随她。

虽然她本人此时只想回家裹紧小被子。

“下车。”墨知白言简意赅。

闻心叹了口气，认命地推开车门。

谁让自己是亲妈呢？

自己画出来的烂摊子，跪着也要收拾完。

行政楼，档案室。

这里是整个美院最无趣的地方，平日里除了退休返聘的大爷，连苍蝇都懒得光顾。

但今晚，这里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墨知白站在那扇厚重的电子防盗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优盘一样的小玩意，插进了门禁系统的接口。

闻心站在一旁放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在漫画里给墨知白的设定是“精通电子设备”，本来是为了方便他查监控破案。

结果现在看来，这技能树是不是点歪了？

这哪里是侦探？

这分明是浮城第一神偷啊！

“滴。”

一声轻响，电子锁绿灯亮起。

门开了。

墨知白收起设备，推门而入，优雅得像是在回自己家卧室。

闻心赶紧跟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闻心鼻子发痒。

“分头找。”墨知白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压得很低，“你要找哪一年的？”

“2018年。”

闻心脱口而出。

那是《Crimson Night》原本剧情开始的前三年，也是那场改变一切的火灾发生的时间。

虽然剧情崩了，但时间线这种底层逻辑，迟夜改不动。

两人在积满灰尘的铁架间穿梭。

闻心凭借着作为作者的记忆，很快在角落的一个架子上找到了那个年份的标签。

手指划过一个个档案盒。

《优秀毕业生名单》、《扩招计划》、《食堂采购记录》……

找到了。

《2018年旧艺术楼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闻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抽出那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手感粗糙。

打开。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她快速翻阅。

然而，下一秒，她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干净了。

这份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有人刻意用漂白水洗过一样。

没有起火点分析，没有现场照片，甚至连损失清单都语焉不详。

更过分的是，关于“事故原因”的那几页，被人粗暴地撕掉了。

撕口参差不齐，像是在嘲笑后来者的无能。

“缺德带冒烟的。”闻心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撕书党都该被抓去抄新华字典。”

她不死心，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光线调到最强，从纸张的背面透视过去。

这是她在漫画里写过的一个小技巧，利用压痕辨认字迹。

虽然那几页被撕了，但上一页的纸张上，或许还留着写字时的力度压痕。

光线穿透纸背。

闻心眯起眼睛，像个老花眼的老太太一样凑近了看。

隐隐约约的，几个字浮现出来。

“人为……”

“特殊油画……”

果然！

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而且和画有关！

闻心继续往下翻，在最后的值班人员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国强。

也就是那个在旧艺术楼看大门、后来不知所踪的陈伯。

这个名字被红色的水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力透纸背，旁边还写着一行潦草的备注：

“已处理/辞退”。

“处理”这两个字，看得闻心后背发凉。

在这个世界里，“处理”通常不代表发遣散费，而代表发盒饭。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

墨知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闻心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到了高大的档案柜后面。

两人挤在狭窄的缝隙里，呼吸交缠。

闻心这会儿完全没有旖旎的心思，她甚至想把墨知白往外推一点，因为这家伙身上的风衣扣子顶到她的肋骨了。

门被推开了。

这里的隔音效果显然没有闻心写得那么好。

借着柜子间的缝隙，闻心看到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走了进来。

地中海发型，金丝眼镜，一身考究的西装却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啤酒肚。

周院长。

现任美院院长。

闻心在设定集里写过这个人物，一个典型的“老好人”，没什么本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此刻，这位“老好人”正满头大汗地走到保险柜前，哆哆嗦嗦地输入密码。

“咔哒。”

保险柜开了。

周院长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看了一眼后，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对着空气点头哈腰，声音里充满了谄媚和恐惧。

“迟先生……是我，老周。”

闻心眼神一凛。

迟先生。

除了迟夜，还能有谁？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院长，竟然也是个二五仔！

“您放心，当年的底档我都清理干净了，绝对不会有人查到……是是是，我知道。”

周院长拿着手机，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那个保安老陈？嗨，那个老东西早就回乡下了，听说还是个什么山沟沟，没人能找到他……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那幅画不出现，当年的事儿就是个意外，死无对证啊！”

周院长又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这才挂断电话，重新锁好保险柜，像做贼一样匆匆离开了。

档案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闻心和墨知白从柜子后面钻出来。

“听到了吗？”闻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陈伯没死，回乡下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以为线索断了，没想到反派的小弟主动送来了攻略。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就在刚才周院长打开保险柜的一瞬间，墨知白已经找准角度，拍下了里面的内容。

虽然只有一角，但能清晰地看到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一只睁开的眼睛。

和闻心在废墟里找到的那块画布碎片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看来，这美院的高层，早就烂透了。”墨知白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吧，院长大人给我们指了明路。”

两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档案室。

重新回到越野车上，闻心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去哪？”她系好安全带，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墨知白启动车子，导航屏幕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地址。

那是他刚才通过周院长电话里的只言片语，结合公安系统的大数据，在三十秒内分析出来的陈国强老家位置。

“去乡下。”

墨知白淡淡道，“去把那个被‘遗忘’的证人，挖出来。”

越野车轰鸣一声，撕裂夜色，朝着远离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闻心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压下了心底的恐慌。

迟夜，你以为你篡改了剧情，就能掌控一切？

可惜啊。

这世上有些BUG，只要卡得好，那就是通关秘籍。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