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雨下得更大了,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这种天气,连鬼都不愿意出门。
但归途客栈的一楼后厨,却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两道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油和霉菌混合的怪味,闻心捏着鼻子,跟在墨知白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前方灶台旁,一个负责守夜的伙计正趴在桌上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
墨知白脚下没有任何声音。
他靠近那个伙计,抬手,并指如刀。
“砰。”
一声闷响。
那伙计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睡得更死沉了。
墨知白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土灶台。
“搭把手。”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闻心赶紧凑过去。
两人合力,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口几百斤重的大铁锅连同下方的灶台面板,竟然真的被缓缓移开了。
墨知白打开微型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架生锈的铁梯。
“我先下,你跟紧。”
他丢下这句话,单手撑着边缘,身形一跃而下。
闻心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吞了口唾沫,压下心里的害怕,跟了上去。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防空洞,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过的地下中转站。
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挂在墙上,投射出惨白的光晕。
而当闻心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排排简易的行军床。
床上躺着的,正是白天那七个被老陈皮赶着走的“喜神”。
他们不再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着,而是平躺着,身上盖着白布,露出的脸庞惨白如纸。
“这……”
闻心声音有些发颤。
“这就是所谓的赶尸?”
墨知白走到最近的一张床边,伸手掀开了白布。
那是一具年轻男性的躯体,赤裸的上身瘦骨嶙峋。
墨知白的手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他又检查了对方的瞳孔。
“活着。”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什么?”
闻心愣住了。
“都活着。”
墨知白收回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术刀,轻轻挑开了那人腹部的一块纱布。
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伤口显然是刚缝合不久,线脚粗糙,周围还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深度昏迷,注射了高浓度的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
墨知白盯着那道伤口,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腹腔内有异物填充,看形状和硬度,应该是高纯度的毒品。”
闻心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人体藏毒。
活体货箱。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湘西赶尸,这是一条血淋淋的黑色产业链!
所谓的“喜神”,不过是被他们当成容器的活人!
“混蛋!”
闻心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墨知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白布重新盖好。
“找证据。”
他言简意赅。
“要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光靠我们两个不行,得有东西交给警方。”
闻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对。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快速搜索。
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纸箱、防腐剂桶、还有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
突然,闻心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上。
桌腿垫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她快步走过去,用力将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灰尘飞扬。
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出货时间和代号。
【红货,三斤,听书人收。】
【白货,五斤,转交听书阁。】
【活肉,七个,送往听书台。】
每一页,每一个条目,最终的指向都只有一个关键词——“听书”。
闻心的手在微微颤抖。
又是这个名字。
说书人!
“墨知白,看这个!”
闻心举起手中的账册,正要转身。
“啪。”
一道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亮起,直直地打在两人的脸上。
闻心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哎呀呀,真是让人头疼呢。”
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在出口处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光线晃动。
只见那个背着登山包、自称是来徒步旅行的大学生小张,正懒洋洋地靠在铁梯旁。
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手里却把玩着一样在这个场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随着他的动作,有意无意地在闻心和墨知白之间游移。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一晚上的。”
小张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这么多管闲事呢?”
墨知白在光亮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护在了闻心身前。
他全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这个小张,身上的血腥味比老陈皮还要重!
这是一个职业杀手!
“别乱动哦,墨大侦探。”
小张似乎看穿了墨知白的意图,枪口猛地一定,稳稳地指住了墨知白的眉心。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身手,但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
小张歪了歪头,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枪又准又快。”
此时的闻心躲在墨知白身后,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小张冲着闻心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朋友讨要零食。
“那是老板的账本,小孩子看了会长针眼的。”
闻心抓着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给?
还是不给?
给了也是死,不给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
闻心突然从墨知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看不懂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小张,嘴角竟然也扯起了一抹弧度。
“想要啊?”
闻心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兜里,摸到了那个冰冷的微型通讯器。
“那你得跪下来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