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该死的林子终于到了头。
原本阴森扭曲的黑色树影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
红光?
闻心猛地停下脚步,眼皮狂跳。
前方不到百米的山坳里,赫然坐落着一个小村庄。
不是什么断壁残垣,也不是什么鬼气森森的废墟,而是一个挂满了红灯笼、甚至还有炊烟袅袅升起的……正常村落。
甚至还能听到几声狗叫。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在玩《生化危机》,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在放《好运来》。
太违和了。
闻心下意识地往墨知白身后缩了缩,手里的电击器攥得更紧了。
“这地图……”
她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颤。
“我没画过。绝对没画过。”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村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碎花棉袄,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的老妇人。
隔着老远,那老妇人似乎就看见了他们,原本僵直的身板突然动了动,然后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是来了!”
老妇人的声音尖细得有些失真,像是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晃悠,也不怕被狼叼了去!快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太热情了。
热情得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一样。
墨知白不动声色地挡在闻心身前,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那里是上膛的格洛克。
“车坏在路上了。”
墨知白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倒霉的游客。
“大娘,这儿能借宿吗?”
老妇人提着灯笼凑近了些。
在红彤彤的灯光下,闻心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白得像面粉一样的脸,两颊却涂着两坨极不自然的胭脂红,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粉似乎都在往下掉。
“能!咋不能!”
那老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两人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
“俺们这槐树村,最喜欢招待外乡人了。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后生。”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槐树村?
槐,木旁有个鬼。
这名字起得真是吉利到家了。
……
跟着这位自称“王大娘”的老妇人进了村,那种诡异的割裂感更强了。
村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瓦房,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把地面照得血红一片。
空气里没有那种腐烂的臭味,反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香得有点发腻。
“到了到了,这就是俺家。”
王大娘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把两人让了进去。
屋里烧着热炕,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墙上贴着那种上世纪风格的年画,大胖娃娃抱着鲤鱼,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进门的客人。
“你们先坐,俺去给你们端吃的!”
王大娘把两人按在炕沿上,转身就往灶房钻,那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人。
闻心屁股刚沾上热炕,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你也敢坐?”
她凑到墨知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地方明显是个黑店!不,这可能连店都不是,是坟头!”
墨知白环视了一圈屋内,目光在墙角的一堆干柴上停留了半秒。
“既来之,则安之。”
他伸手摸了摸炕上的被褥。
很干爽,甚至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在那种连汽车引擎都能被霉菌吃掉的无人区,怎么可能有人能维持这种生活质量?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属于“现实”的逻辑。
“吃吧吃吧!刚出锅的肉包子,还有热汤!”
王大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堆着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盆炖肉。
肉块很大,炖得软烂,汤色红亮。
王大娘热情地给两人盛汤,那双涂着红指甲的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她站在炕边,双手搓着围裙,那双眯缝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似乎在期待着某种表演。
闻心看着碗里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肉……纹理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假装捂住肚子,哎哟叫唤了一声。
“不行,我晕车……胃难受,吃不下油腻的。”
说着,她悄悄从袖口摸出一根平时画图用来固定纸张的细银针,借着桌子的遮挡,在馒头上飞快地扎了一下。
银针拔出来。
没黑。
无毒?
闻心愣了一下。
这时候,墨知白却端起了碗。
他并没有吃,而是把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
“大娘,这村里就您一个人住?”
墨知白突然开口,目光却并没有看王大娘的脸,而是盯着她的手腕。
刚才倒茶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
王大娘的手腕在转动茶壶时,直接翻转了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就像是……关节那里没有骨头,只有一根连接的轴承。
“嗨,哪能啊!”
王大娘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胭脂粉簌簌往下掉。
“大家都歇着呢。这村里啊,白天不爱动弹,都喜欢晚上出来活动。”
晚上出来活动?
闻心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对了,后生。”
王大娘突然把脸凑了过来,距离墨知白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
那股甜腻的肉香味直冲脑门。
她那双黑多白少的眼睛死死盯着墨知白的脖颈,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外面的世道变了吗?”
墨知白不动如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什么意思?”
王大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俺就是想问问……现在外面人的皮,还是那么薄吗?好剥吗?”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
闻心手里攥着的银针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阴间问题?!
墨知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惨白脸庞,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太好剥。”
他淡淡地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皮糙肉厚,而且,骨头硬,崩牙。”
王大娘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会这么回答。
她那僵硬的笑容在脸上卡顿了一秒,然后机械地恢复了原状。
“呵呵……后生真会说笑。”
她直起腰,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行了,你们早点歇着。西屋给你们收拾出来了。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可千万别开门啊。”
说完,她端着那个没人动过的托盘,转身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看两头待宰的猪。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闻心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炕上。
“大佬,你心理素质是钛合金做的吗?”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
墨知白没有理会她的吐槽,而是迅速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捅破了窗户纸。
“过来。”
他招了招手,声音低沉。
闻心咽了口唾沫,凑了过去。
透过那个指头大小的洞,她看到了外面的院子。
月光惨白。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五六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
他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跑得飞快,动作灵活得不像话。
但是。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管是脚步声,还是嬉笑声,统统没有。
就像是一场被按了静音键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