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挂满“人肉底胚”的恐怖尸林,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福尔马林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就像是深夜无人的医院走廊,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墨知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一只正在狩猎的黑猫。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闻心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在那些轰隆作响的废旧机床尽头,竟然突兀地立着一间全玻璃打造的无菌房。
惨白的无影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得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这场景太违和了。
就像是在乱葬岗里,硬生生盖了一座手术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穿着橡胶围裙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刻刀,正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手术台上忙碌着。
那动作轻柔、专注,不像是在切割血肉,倒像是在雕琢一块稀世美玉。
闻心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那是真正的孙师傅。
不是之前那个浑身僵硬的纸扎替身,而是这个地下魔窟真正的“主刀人”。
墨知白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闪,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闻心紧随其后,手里的裁纸刀早就被汗水浸湿。
离得近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变得清晰起来。
滋——滋——
那是刀锋划开皮肤,摩擦着皮下脂肪的声音。
孙师傅一边动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阴森诡异,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多么完美的纹理……多么干净的骨架……”
他喃喃自语,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只有最纯净的灵魂,才配得上这套‘千人面’的最高工艺。”
闻心悄悄探出头,视线越过孙师傅的肩膀,落在了手术台上。
轰!
这一眼,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瘦小的女孩。
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那张原本清秀稚嫩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
小雅!
那个在纸扎店里给她倒茶,那个虽然看不见却笑得很甜的盲女小雅!
她不是被送去亲戚家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躺在这个要把活人变成玩偶的手术台上!
巨大的愤怒混合着恐慌,瞬间冲垮了闻心的理智堤坝。
这哪里是什么剧情崩坏。
这是把人性按在地上摩擦!
她刚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墨知白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冷静点。”
“她还有呼吸,是被麻醉了,还没死。”
闻心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没死。
但也快了。
只见玻璃房内,孙师傅放下了刻刀,伸出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爱怜地抚摸着小雅的脸颊。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孙女。
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器物。
“小雅啊,别怕,爷爷这是在救你。”
孙师傅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的眼睛看不见,这世界太脏了,只有黑暗。”
“但只要换上爷爷给你做的这副皮囊,你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皮。
那是已经处理好的,画着精致五官的“画皮”。
眼波流转,栩栩如生。
“那位大人说了,这是神的恩赐。”
孙师傅举起画皮,对着灯光痴迷地看着。
“肉体会腐烂,会生病,会衰老……多么低贱的东西。”
“只有纸身,才能永恒。”
“爷爷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作品,让你永远漂漂亮亮地活下去……”
疯子。
这是一个彻底被洗脑的疯子!
闻心再也听不下去了。
去他大爷的潜伏!
去他大爷的剧情逻辑!
她猛地推开玻璃门,那股积压在胸口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住手——!”
这一声怒吼,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孙师傅的手一抖,那张画皮差点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跳动着两团名为“狂热”的鬼火。
看到闯入的两人,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嘴里的黄牙在灯光下森然可怖。
“哎呀,是有客到了?”
闻心大步冲到手术台前,将那把可笑的裁纸刀横在胸前,死死护住昏迷的小雅。
“孙师傅,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她是小雅!是你亲孙女!活生生的人!”
“你这是在杀人!”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孙师傅歪了歪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笑话。
“杀人?”
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沾满鲜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不不不,小姑娘,你根本不懂。”
“我是在帮她超脱。”
他指了指外面的那些悬挂的尸体,脸上满是自豪。
“看看外面那些,他们曾经都是充满了缺陷的凡人。”
“现在,他们都成了永恒的艺术品。”
“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死亡。”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墨知白一言不发,身影如电般欺身而上。
那把手术刀在他指尖旋转出一道残影,瞬间抵住了孙师傅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压迫着松弛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你的慈悲,就是把人变成鬼?”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种邪术,早该在一百年前就断绝了。”
被刀架在脖子上,孙师傅却丝毫不惧。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任由刀锋割破皮肤,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
“断绝?哈哈哈……”
“艺术是杀不死的!”
“那位大人已经赐予了我们新生的力量!阴影将覆盖这座城市,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闻心看着这个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老人,心中一阵恶寒。
没救了。
这人的脑子里已经被那个“阴影画师”填满了毒素。
“墨知白,别跟他废话!”
闻心大喊。
“带上小雅,我们撤!这地方要塌了!”
既然是作者,那她说这里要塌,这里就必须塌!
然而。
孙师傅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怪笑。
“撤?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吧。”
“我不懂艺术的凡人,你们的骨架很不错……”
“正好我的材料库,还缺两具上好的底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