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钟楼街13号的时候,两人像是刚从沼泽地里捞出来的两条泥鳅。
墨知白站在玄关,看着地毯上那两滩还在不断扩散的泥水,眉心跳得像是在打摩斯密码。
作为一名拥有重度洁癖的强迫症患者,他现在没把房子点着了消毒,已经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温柔。
“浴室在那边,”墨知白指了指左手边,声音冷得像冰箱冷冻室,“给你二十分钟,把自己洗刷干净,别让我看见任何一粒尘土。”
闻心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还不忘嘴硬:“切,不懂欣赏,这是战损妆,现在的流行趋势。”
二十分钟后。
洗去了一身泥腥味的闻心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可可,感觉魂魄终于归位。
而墨知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手里捏着那枚“乌鸦”铭牌,正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代码。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像瀑布。
“找到了吗?”闻心探过头去。
“那个世界的铭牌在现实中没有对应的物理编号,”墨知白头也不回,“但我查到了这只‘乌鸦’的活动轨迹。”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屏幕上是一张昏暗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背影,穿着连帽衫,肩膀上停着一只独眼乌鸦。
“安娜刚发来的消息,”墨知白拿起外套,“走,去见个老朋友。”
……
“夜色”爵士酒吧。
这里是浮城地下情报的集散地,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烟草味和劣质的香水味。
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穿着深V红裙的女人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酒杯。
安娜。
浮城身价最高的情报贩子,也是闻心笔下最“烧钱”的配角。
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闻心在心里默默流泪。
当初为了凸显她的逼格,自己随手写了句“她只喝一万八一瓶的罗曼尼康帝,只抽古巴特供的雪茄”。
现在好了。
这哪里是情报贩子,这简直是行走的碎钞机。
“稀客啊,墨大侦探,”安娜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在闻心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就是你那个……小助理?”
闻心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来蹭吃蹭喝的。
墨知白没废话,直接把那枚铭牌拍在桌上。
“我要他的位置。”
安娜瞥了一眼铭牌,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慵懒。
“这东西有点烫手,”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按在铭牌上,“西区,废弃纺织厂。今晚那里有个地下黑市,你的‘乌鸦’是那里的座上宾。”
西区纺织厂。
闻心脑子里的灯泡突然亮了。
那是她在漫画中期设计的一个副本,专门用来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物品”。
“谢了。”墨知白收起铭牌就要走。
“等等,”安娜叫住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这瓶酒记你账上。”
墨知白脸黑了。
闻心差点笑出声。
该!让你在这个世界装大款!
……
回到车上,墨知白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既然知道了位置,直接杀进去?”
“不行!”闻心立刻制止,“那是黑市,安保级别比银行还高,而且‘乌鸦’生性多疑,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你有办法?”墨知白挑眉。
闻心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当然,我是谁?我是他亲妈……咳,我是说,我很了解他。”
在《Crimson Night》的原设里,“乌鸦”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但他有个极其沙雕的弱点。
这货是个重度迷信的收藏癖。
他对一切带有“诅咒”、“灵异”、“不祥”色彩的艺术品有着病态的痴迷。
越是邪门的东西,他越喜欢。
“我们要混进去,不仅要混进去,还要让他主动来找我们。”闻心打了个响指,“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什么诱饵?”
“一幅画,”闻心盯着墨知白,“一幅被诅咒的、能预知死亡的、失传已久的——假画。”
墨知白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打算在两个小时内,画出一幅古董?”
“谁说要画古董了?”闻心从包里掏出速写本,“我们要画的是‘阴影画师’遗落在人间的残卷。”
……
半小时后,钟楼街13号变身成了造假作坊。
闻心趴在地板上,手里的画笔飞舞,在这一刻,她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天才画家”人设终于支棱起来了。
她模仿着林小雅那种扭曲、压抑的笔触,在画布上勾勒出一只诡异的眼睛。
这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盘旋的黑色线条,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还要再旧一点,”闻心指挥道,“那种在火场里熏过,又在水里泡过,最后被埋在坟墓里五十年的感觉。”
墨知白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瓶不知名的化学试剂,面无表情地喷在画布上。
“这是高锰酸钾和浓硫酸的混合溶液,能瞬间碳化纤维,”墨知白一边操作一边吐槽,“我还是第一次把警队的痕迹检验技术,用来做假证。”
“这叫艺术加工!”闻心纠正道。
随着化学试剂的挥发,画布边缘迅速焦黄、卷曲,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
简直完美。
闻心看着眼前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块敲门砖,别说黑市,就是阎王殿我们也进得去。”
接下来就是行头了。
墨知白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夹克,那是他当年在卧底时期穿过的“战袍”。
穿上夹克的瞬间,那个禁欲系的高冷侦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江湖浪子。
他把头发向后抓去,露出锋利的下颌线,眼神变得桀骜不驯。
闻心看得有点呆。
这男人,怎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看够了吗?”墨知白转过头,似笑非笑,“该你了。”
闻心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换装。
为了配合墨知白的“大佬”身份,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冷艳女保镖”的造型。
紧身黑T恤,工装裤,高马尾,再加上一副墨镜。
虽然身高不够气场来凑,但只要不开口说话,看着还是挺能唬人的。
“记住了,”出门前,墨知白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沉,“进去之后,少说话,多装酷。如果有人问起画的来历……”
“我就说是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闻心抢答道。
墨知白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当骗子。”
闻心眨了眨眼,隔着墨镜给了他一个 wink:
“纠正一下,我是作者。”
“编故事,那是我的老本行。”
夜色深沉,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只潜伏的野兽,无声地滑入雨夜,向着西区的废弃工厂驶去。
那是陷阱,也是猎场。
而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即将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