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墨知白靠坐在墙角,怀里抱着那把格洛克,呼吸平稳绵长。
这家伙心也是真大,刚在那边柴房处理完一个脑袋里长虫子的活人,转头就能入定。
闻心缩在破旧的架子床上,裹紧了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赵坦后颈那块蠕动的硬壳,还有王大娘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天灵盖上。
凌晨三点。
一股强烈的尿意直冲膀胱。
闻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恐怖片必死定律”之一吗?
半夜上厕所,必定遇鬼。
她死死咬着牙,试图用意念战胜生理本能。
我是作者,我是造物主,我不尿。
十分钟后。
闻心认命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
不行了,再憋下去,不用鬼怪动手,她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尿憋死的穿越女主了。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墨知白。
如果现在叫醒他陪自己上厕所,这位高冷侦探大概会直接用眼神杀死自己。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闻心从兜里摸出那个高压电击器,紧紧攥在手里,拇指按在开关上。
这玩意儿现在的电量,估计只能给鬼做个电疗,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阴冷的夜风瞬间灌进领口,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红肚兜小孩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有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树影张牙舞爪,像无数只鬼手在挥舞。
旱厕在院子的西南角,得穿过大半个院子。
闻心屏住呼吸,脚下踩着猫步,一步三回头。
经过主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主屋的窗户纸上,竟然透着昏黄的光。
这么晚了,那个王大娘还没睡?
闻心本能地想要快步走开,但那该死的“作者求知欲”却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脚。
在这个被篡改的剧本里,任何一个异常的细节,都可能是保命的关键。
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闻心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窗户纸年久失修,边角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眯起一只眼,凑近那道缝隙,屏息凝神地往里看去。
屋内点着一根红蜡烛,火苗惨绿惨绿的,把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森罗鬼殿。
王大娘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面满是铜锈的梳妆镜前。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她在干什么?
梳头?
不对。
闻心看到,王大娘并没有拿梳子,她的双手正死死扣住自己的下巴。
那姿势极其怪异,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拔下来一样。
下一秒,闻心看到了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一幕。
“嘶啦——”
一声湿漉漉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娘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提!
那张布满皱纹的人皮,竟然顺着她的下巴,被整张掀了起来!
没有鲜血淋漓。
没有森森白骨。
在那张人皮之下,是一团黑色的、纠结在一起的菌丝!
那些菌丝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烛光下疯狂蠕动、收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团披着人皮的霉菌集合体!
镜子里的“王大娘”似乎对自己的真容并不在意。
它伸出那双枯瘦的手,在那团黑色的菌丝上抓挠了几下,似乎在调整形状。
原本有些塌陷的“颧骨”位置,被它抓起一团菌丝填补了上去。
然后,它重新拿起桌上那张软塌塌的人皮,像戴面具一样,慢条斯理地从头顶往下套。
一边套,还一边用手抚平边角的褶皱。
“这皮子……越发不合身了……”
一道嘶哑、空洞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不像是声带震动发出的,倒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闻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漏出一丝气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
屋内那团正在整理人皮的黑影,动作突然一顿。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种被某种阴冷视线锁定的感觉,瞬间让闻心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跑!
快跑!
大脑在疯狂报警,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等闻心做出反应,坐在梳妆台前的王大娘,突然动了。
它的身体纹丝不动,依旧背对着窗户。
但它的脖子,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紧接着。
那颗刚刚套好人皮的脑袋,竟然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刚贴上去、五官还有些错位的脸,直勾勾地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两只眼珠子还没归位,一只看着天花板,一只死死盯着那道窗户缝隙。
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黑漆漆的牙齿。
“谁?”
那个字,像是从地狱深渊里飘出来的寒气。
闻心只觉得心脏骤停了一秒。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欲,让她做出了这辈子最敏捷的动作。
她猛地往下一蹲,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大气都不敢出。
连心跳声都被她强行压到了最低。
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柱,就在她头顶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扫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闻心紧紧握着手里的电击器,掌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如果它冲出来……
如果它发现了我……
那就只能拼了!
就算是死,也要电焦这团恶心的霉菌!
屋内的死寂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那半分钟,对闻心来说简直比半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
“呼——”
屋内传来一口气吹灭蜡烛的声音。
昏黄的光线瞬间消失,周围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那个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是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