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落在了院子里那群正在啄食的芦花鸡身上。
眼神锐利得像把刚磨好的手术刀。
“赵坦是半成品,我们需要看一眼成品。”
闻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院子里的那些鸡,个头肥硕,羽毛油亮,看起来和普通的家禽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啄食的频率太整齐了。
那种整齐,不像是生物的本能,倒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
“你是想……”
闻心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
“确认一下,这鬼地方到底还有没有活物。”
墨知白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门而出。
……
院子里,阳光刺眼,却没什么温度。
王大娘还在剥玉米,赵坦依然坐在那个小马扎上,机械地重复着撕皮的动作。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那种整齐划一的停顿,让闻心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气。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大娘。”
墨知白就像没看到这诡异的氛围一样,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冷淡表情,语气却很客气。
“折腾了一宿,有点饿了。能不能杀只鸡吃?”
王大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墨知白身上转了两圈,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几秒钟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呵呵,客官饿了啊……”
王大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那是自然,老婆子这就去给你们抓……”
“不用麻烦。”
墨知白直接打断了她,迈步向鸡圈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这人嘴刁,杀鸡讲究个放血的手法,我自己来。”
这一手反客为主玩得太溜,王大娘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但很快就被那个虚假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行,那客官您随意,挑只肥的。”
墨知白没再废话,弯腰伸手。
那只被他盯上的芦花鸡,竟然不跑也不叫。
它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墨知白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没有扑腾,没有惨叫。
安静得像是个假货。
闻心站在旁边打掩护,眼角余光瞥见王大娘虽然坐回了小马扎,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边,手里的玉米都被捏得变了形。
“去厨房。”
墨知白提着鸡,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闻心能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昏暗的土灶房。
一进门,墨知白就把那只鸡扔在了案板上。
那鸡摔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依然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豆大的眼睛还睁着,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呆滞。
这哪里是鸡?
这分明就是一坨长了毛的肉块!
墨知白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手术刀。
“看着门口。”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闻心立刻背过身,死死盯着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手心里的电击器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身后传来了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嗤——”
很轻,很利落。
紧接着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像是发霉的湿抹布捂了半个月的陈腐气息。
闻心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案板上,那只鸡的脖子已经被割开了。
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黑褐色的粘稠液体,像沥青一样缓缓蠕动着。
墨知白面无表情,手里的手术刀稳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停顿,刀尖顺着鸡的胸骨向下一划,直接剖开了腹腔。
“嘶……”
闻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空的。
鸡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内脏!
没有心,没有肝,没有肠子。
原本应该填充着内脏的胸腹腔里,此刻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黑色的丝状物。
那些黑丝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又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蛇。
它们连接着鸡的翅膀、大腿、脖颈,甚至深深扎进了骨头里。
这哪里是生物?
这分明就是一具被菌丝彻底填充、操控的皮囊!
墨知白用刀尖挑起一缕黑丝。
那些菌丝仿佛感觉到了威胁,竟然疯狂地蠕动收缩起来,试图往鸡肉深处钻。
“果然。”
墨知白的语气冷得像冰,眼中却燃起了一股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内脏已经被完全消化了,这些菌丝模拟了肌肉纤维的运动,代替了神经系统。”
他说着,刀尖一转,想要切下一块样本。
就在这时。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进了厨房,吹得灶台上的火苗忽明忽暗。
“客官……”
幽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闻心猛地回头。
王大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刀刃上还沾着几片碎玉米皮。
那张老脸隐没在阴影里,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贪婪和恶毒。
“鸡杀好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
手里的剁骨刀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厨房里炸响。
“别把肉弄脏了,那可是好东西。”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听得闻心汗毛倒竖。
这老妖怪指的“肉”,到底是案板上的鸡,还是站在案板边的他们?
距离不到三米。
闻心甚至能闻到王大娘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电击器,大拇指死死按在开关上。
只要这老太婆再往前一步,她就敢直接怼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知白动了。
他没有去摸枪,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把那一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菌丝往鸡肚子里一塞,然后反手将鸡身合拢。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紧接着,他转过身,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嫌弃的表情。
“大娘,你这鸡养得不行啊。”
墨知白的语气里充满了挑剔,“这里面都长霉了,一股怪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鸡。
“这种病鸡吃了可是要闹肚子的。建议红烧的时候多放点姜和料酒,压一压这股霉味。”
王大娘前进的脚步顿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墨知白,似乎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人居然还在跟她讨论烹饪技巧。
那双阴毒的眼睛在墨知白脸上扫视了好几圈,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但墨知白太稳了。
他甚至还拿起旁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黑血”,一脸的理所当然。
几秒钟的对峙。
王大娘眼中的杀意慢慢收敛了回去,重新换上了那副虚伪的面具。
“呵呵,客官说笑了,乡下土鸡,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提着剁骨刀,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既然嫌弃,那就多放点佐料。柴火在后院,客官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