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墨知白牵着手走进那片灰白森林时,闻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效做得太省钱了。
如果说之前的迷雾森林是3A大作的高清贴图,那眼前这个世界就像是显卡烧了之后呈现出的低模BUG现场。
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树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是一群被吸干了精气的干尸,张牙舞爪地指向那并没有月亮的天空。
脚下的触感也不对劲。
原本应该是松软湿润的腐殖土,此刻却变得坚硬、粗糙。
闻心低头看了一眼。
虽然视野里也是一片灰白,但凭借着美术生的职业敏感度,她还是认出了这玩意的材质。
柏油路。
而且是被大火燎过、坑坑洼洼的柏油路。
“怎么了?”墨知白察觉到她的步伐慢了下来,侧过头低声问道。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震动。
“这不对劲,”闻心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焦黑的路面上蹭了蹭,指尖传来一种粗粝的摩擦感,“森林里怎么会有柏油路?除非市政规划局局长的脑子被门挤了,要把高架桥修进原始森林。”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战术手电。
光束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前方浓稠的灰雾。
随着光柱的移动,前方的景象逐渐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那不是树。
那是钢筋。
巨大的、扭曲的、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漆黑骨架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一头垂死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这片诡异的森林深处。
闻心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呛在喉咙里,差点让她当场咳嗽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栋建筑残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栋楼她太熟了。
熟到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透视结构图。
“这……这是浮城美院的老艺术楼?!”闻心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荒谬,“它三年前就被烧毁了!而且它的遗址在市中心,离这儿起码有五十公里!它是长腿了吗?还是连夜打车过来的?”
墨知白关掉了手电,周围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灰暗中。
他的反应比闻心冷静得多,或者说,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这位前神探已经彻底放弃了那是牛顿还是爱因斯坦管辖的范畴。
“看来,那位‘阴影画师’不仅喜欢改剧本,还是个拾荒者。”
墨知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拾荒者?”闻心一愣。
“被现实遗忘的,被剧情抛弃的,都被他捡回来堆在这里。”墨知白拉着闻心躲到了一块断裂的水泥板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不是森林,这里是世界的垃圾桶。”
闻心张了张嘴,想吐槽这个比喻太有味道了,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墨知白一把捂住了嘴。
“嘘。”
墨知白的手掌干燥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
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道:“有东西过来了。”
闻心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蹦迪。
顺着墨知白的视线看去,只见在那栋废墟的入口处,几个摇摇晃晃的黑影正缓慢地移动着。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借着微弱的灰光,闻心看清了其中一只的脸。
那一瞬间,她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和门口的警察一样。
“守门人。”闻心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词,这是她在漫画草案里废弃的一个设定。
原本是设计来给男主刷经验的小怪,因为画起来太麻烦——主要是五官难画,后来被她偷懒改成了一笔带过的“黑衣暴徒”。
没想到,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它们竟然以这种“省流模式”复活了。
那几个无面人在废墟周围游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生人的气息。
它们没有眼睛,但头部却在不停地转动,像是在雷达扫描。
“我们要进去。”墨知白盯着那栋废墟,语气笃定,“如果这里是‘被遗忘之地’,那当年那场火灾里没被警方带走的档案,一定就在里面。”
“怎么进?”闻心用眼神示意那几个正在巡逻的无面怪。
墨知白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砖头。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在这个不讲逻辑的世界里,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说完,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块碎砖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废墟另一侧的一块摇摇欲坠的铁皮招牌。
“哐当——!!!”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这一声巨响简直堪比惊雷。
那几个无面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像是一群被触发了仇恨机制的NPC,齐刷刷地转头,然后发疯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虽然没有嘴,但闻心分明听到了它们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类似风箱拉动的嘶吼声。
“跑!”
墨知白低喝一声,拉起闻心就往废墟的入口冲。
闻心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特种兵拖着的行李箱,双脚几乎离地,一路飞奔进了那栋黑漆漆的建筑。
一进大门,一股浓烈的、陈旧的烧焦味就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混合了硫磺、腐烂的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试剂的气味,熏得闻心差点把刚才吃的半个汉堡吐出来。
“咳咳……”闻心捂着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这味儿……比我那一个月没洗的调色盘还冲。”
“档案室在哪?”墨知白没有开手电,而是依靠着那扇破烂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辨认方向。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大脑里检索那张早就被她扔进废纸篓的地图。
“一楼西侧走廊尽头。”闻心指了指左手边那条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走廊,“我当时设定在那儿是因为……因为觉得‘西’通‘死’,听起来比较吉利。”
两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西侧移动。
脚下的地板已经被烧得炭化,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这个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闻心的神经上。
这栋楼的内部结构保留着火灾后的惨状,墙壁上满是狰狞的烟熏痕迹,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闻心紧紧抓着墨知白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他的风衣口袋里。
虽然她是作者,但这场景真做出来,比她画的那些二次元线条恐怖了一万倍。
“到了。”
墨知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门牌已经被烧化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案”字。
闻心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墨知白的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
他没有推门,而是慢慢地蹲下身,打开了手电筒的弱光模式,照向了门口满是积灰的地面。
闻心的目光顺着光柱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厚厚的灰尘上,清晰地印着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边缘清晰锐利,甚至连鞋底的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那群无面怪的脚印。
那是人类的鞋印。
而且,鞋尖是朝里的。
“有人在里面。”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他关掉手电,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的折叠刀。
闻心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被封锁的、连作者都不知道在哪的鬼地方,除了他们,竟然还有活人?
还是说……里面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