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这一晕,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李向东也没惯着,上前一步,大拇指死死掐住林父的人中。
“呃——!”
一声杀猪般的抽气声响起,林父浑身一抖,两眼猛地睁开,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去,就对上了墨知白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他哆嗦了一下,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警官……警官救命啊!那老太婆是个妖孽……她是妖孽!”
林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尖锐又刺耳。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女儿是不听话离家出走,我们已经很惨了,你们还要逼死我们吗?”
这哭声干嚎没眼泪,听得人脑仁生疼。
墨知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堂屋正中央的那张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盘子。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干瘪的红枣,两指微微用力。
咔嚓。
干脆的碎裂声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红枣化作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离家出走?”
墨知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视线扫过桌上摆放整齐的四样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妻。
“女儿刚失踪两小时,生死未卜,你们这桌上却摆着‘早生贵子’的喜果?”
这一问,如同惊雷落地。
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林母,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哭声戛然而止。
李向东也是老刑侦了,之前被那鬼气森森的氛围带偏了节奏,此刻被墨知白一点,瞬间反应过来。
这哪里像是个刚丢了女儿的人家?
这屋里虽然光线昏暗,但这桌上的摆设,分明就是农村里办喜事才有的规矩!
就在这时,东侧厢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闻心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大步走了出来。
她脸色难看得吓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啪!
那张纸被重重拍在林父林母面前的地上。
“别演了。”
闻心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
气这对父母的愚昧,更气这该死的剧情竟然如此残忍。
“这是从林晓云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你们自己看看,这是离家出走吗?这是绝笔!”
李向东捡起那张纸。
那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页,字迹歪歪扭扭,上面还沾着泪痕,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绝望之中。
【爹娘要把我卖给死人。救命。谁来救救我。】
短短十几个字,看得李向东这个硬汉都要把牙咬碎了。
“卖给死人?”
李向东猛地抬头,一声怒吼震得屋顶灰尘直掉。
“这是买卖人口!还是配阴婚!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
林母被这一吼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
“不算卖!不算卖啊警官!那是喜事!是喜事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嚎叫,逻辑混乱得让人发指。
“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就要说是媳妇了,人家女方要十八万彩礼,我们拿不出啊!晓云是姐姐,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那个王婆说了,就是去配个八字,走个过场!那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虽然早夭了,但过去就是享福的!不用干活还有钱拿!”
闻心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都什么年代了?
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把活生生的女儿推进火坑?
甚至还自我催眠这是让女儿去“享福”?
“享福?”
墨知白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全是彻骨的寒意。
他走到林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愚昧的妇人,声音轻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对方给了你们多少钱?”
林母哆哆嗦嗦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万。”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又是五十万。
买一条人命。
墨知白眼底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压得整个屋子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他蹲下身,视线与林母平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尸山血海。
“配阴婚,分两种。”
“一种是死人配死人,那叫迁坟合葬。”
“另一种……”
墨知白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是活人配死人。为了保证‘新鲜’,要把活人封进棺材里,连同那口怨气一起埋进土里,这样才能压得住那死鬼的凶煞。”
“你们收了五十万,卖的不是八字。”
“是林晓云的命。”
林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不……不会的……王婆说只是过场……她说晓云还能回来的……”
林父更是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说!”
李向东一把揪住林父的领子,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个王婆在哪里交人!”
冰冷的枪口终于击碎了林父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他筛糠似地抖着,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在……在西边……老……老戏台……”
“她说今晚是鬼节前夜,阴气最重,要在那里……那里唱一出戏给鬼神听,然后……然后把人接走……”
西边。
老戏台。
这两个词钻进闻心耳朵里的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白河古镇的西边,是一片早年开发失败的烂尾仿古建筑区。
那里确实有一个戏台。
但在她的原著设定里,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戏台。
那是她为了大后期剧情设计的一个“聚阴阵”!
戏台下方是空的,直通白河的地下暗河,地形如同迷宫,且常年积水,阴气极重。
一旦人被带进去,除非有地图,否则就算是神仙也难找出来!
而且,那个位置……
闻心猛地转头看向墨知白,声音干涩得厉害。
“糟了。”
“那个戏台是按照‘回’字形建的,一旦封门,里面就是个巨大的共鸣箱。”
“如果在那里举行仪式……”
她没敢继续往下说。
如果在那里杀人祭祀,怨气会被放大十倍百倍,那个所谓的“阴影画师”,是想造出一个真正的怪物!
墨知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把甩开林父,转身向外冲去,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李队,叫人!封锁西边所有出口!”
“闻心,跟上!”
没有废话。
没有犹豫。
三人冲出林家大门,一头扎进了白河古镇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远处。
隐隐约约的,似乎传来了几声咿咿呀呀的戏腔。
凄厉,幽怨。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欢庆着即将到来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