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大灯的两束光柱在断崖边的雨幕里胡乱扭动了几下,彻底熄灭。
引擎盖下冒出一股黑烟,瞬间就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墨知白那只缠满纱布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车废了。”
闻心透过模糊的车窗,盯着那盏在风雨里飘摇的红灯笼,后背一阵阵发凉
墨知白推开车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下车,走过去。”
闻心抓起那把水果刀,揣进冲锋衣的内兜,牙关咬得咔咔响。
“走就走,谁怕谁。”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泞里。
脚下的路根本不算路,全是碎石和烂泥,稍不留神就会滑进旁边的万丈深渊。
那盏红灯笼看着近,走起来却像是隔着一道鬼门关。
十分钟后。
一座黑漆漆的木楼终于从雨幕中显露出来。
这楼依山而建,半边身子嵌在岩石里,半边悬空,全靠几根粗大的木桩子撑着。
木头因为常年受潮,呈现出一种类似尸斑的黑褐色。
那盏红灯笼就挂在门梁上,灯罩破了个口子,里面的火苗诡异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闻心抬头看着门匾上那三个被风雨侵蚀得快看不清的字——归途客栈。
心里那万马奔腾的弹幕瞬间卡壳了。
还真是这破名字。
当初她为了营造恐怖气氛,特意设定这客栈是给“赶尸人”歇脚的,活人进必死。
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坑进了坟墓里。
墨知白抬脚,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夜色里炸响。
门内的景象,让闻心原本就悬着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大堂里没开灯,只在柜台上点了一根惨白的蜡烛。
光线昏暗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发霉的稻草混杂着劣质脂粉,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大堂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傩戏面具。
那些面具一个个青面獠牙,眼珠子瞪得滚圆,在烛光的摇曳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一口。
角落里堆着几具还没扎完的纸人。
没点眼睛,只有惨白的脸和两坨大红的腮红。
闻心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这细节还原度,简直恐怖如斯!
连纸人手指只有四根这种只有她知道的恶趣味设定,都完美复刻了。
“哟,这大风大雨的,居然还有客上门?”
一道慵懒的女声突然从柜台后面飘了出来。
闻心猛地转头。
只见柜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身段像熟透的水蜜桃,透着股要命的风情。
她手里拿着把断齿的木梳,正对着一面满是裂纹的铜镜梳头。
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墨知白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湿漉漉的证件,拍在桌上。
“住店。”
那个女人停下梳头的动作,瞥了一眼证件上的“私人侦探”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侦探?”
她放下梳子,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这年头,侦探都改行做亡命徒了?”
墨知白没有接话。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女人,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一间房,热水,吃的。”
女人也不恼,只是那双媚眼在墨知白那只渗血的右手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了后面一脸警惕的闻心身上。
“小哥火气别这么大。”
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沾着铁锈的铜钥匙,扔在桌上。
“二楼,204。”
钥匙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今晚这地界不太平。”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哪怕是听见亲娘老子在外面喊救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别开门。”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台词!
这不就是她在《阴路客栈》开头写的第一句禁忌吗?
只要开了门,就会被外面的“东西”借尸还魂。
墨知白抓起钥匙,连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
“多谢。”
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闻心赶紧跟上。
路过那堆纸人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好像那几个没点眼睛的纸人,正扭着脖子在看她。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闪电光。
墨知白停在204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大堂的方向。
那个叫柳三娘的老板娘还站在柜台后面,正仰着头,死死盯着他们。
见墨知白回头,她甚至还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墨知白冷笑了一声,推门而入。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雨声和那种压抑的窥视感,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一门之外。
房间不大。
一张雕花的架子床,一张缺了腿的圆桌,还有一扇对着后山的窗户。
闻心刚想走到窗边去看看地形。
“别动。”
墨知白低喝了一声。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上了窗帘,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窗户给拆了。
“那个女人没开玩笑。”
他转过身,靠在墙边,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这地方,不对劲。”
闻心一屁股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苦笑了一声。
“当然不对劲。”
她指了指墙角。
那里摆着一双绣花鞋。
鞋尖对着床头,像是有人刚脱下来,准备上床睡觉一样。
“这叫‘倒头鞋’,是给死人穿的。”
闻心看着那双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墨知白,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的闯进鬼窝了。”
墨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退出一颗子弹检查了一下,又重新上膛。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跳动着疯狂的战意。
“管他是人是鬼。”
“敢挡路,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