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大学城的规划很有意思,一边是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大学校区,一边是伪装成文艺圣地的商业街。
所谓的“遗忘画廊”,就夹在一堆卖手打柠檬茶和网红脆皮五花肉的店铺中间。
显得格格不入,又意外地有些……装。
黑色轿车违章停在了路边。
墨知白熄火,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闻心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画廊大门上挂着的那块木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内部整顿。
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着一些雕塑和画框,像是被洗劫后的案发现场,透着一股子高冷气息。
“这就是你要找的关键线索?”
墨知白站在她身后,语气凉飕飕的,像是一台行走的制冷机。
闻心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尊:“你不懂,艺术家都这样,开店随缘,关门看心情。这叫格调。”
她在心里疯狂弹幕:屁的格调!老娘设定的浮城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这绝对是那个“阴影画师”搞出来的bug!
墨知白不置可否,他走到画廊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闻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你要干嘛?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虽然你是侦探,但也没特权吧?”
“我只是帮主人检查一下信箱是否通畅。”
墨知白面无表情地说道。
咔哒。
一声轻响。
信箱盖开了。
闻心:“……”
这熟练度,不去当溜门撬锁的贼真是警界的损失。
墨知白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黑底金字的邀请函,扫了一眼,递给闻心。
“看来你的‘格调’艺术家,去别的地方赚外快了。”
闻心接过一看。
邀请函的设计风格非常阴间,黑底上印着血红色的花纹,内容倒是很正经:诚邀著名策展人、艺术家吴先生前往浮城美术学院担任客座教授,办公地点——旧艺术楼304室。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
“浮城美院?”闻心眉头一皱,“就在对面。”
“走吧。”墨知白转身,“既然门不开,我们就去敲窗户。”
……
浮城美术学院,本该是这座城市里色彩最丰富的地方。
但当闻心和墨知白踏入校园时,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爪伸向天空。
路过的学生不少,但没人打闹,也没人谈恋爱。
大家都低着头,抱着书本或画板,行色匆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焦虑。
“不对劲。”
墨知白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这里的空气里,有一股恐惧的味道。”
“大哥,虽然你是搞刑侦的,但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玄乎?”闻心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叫考前焦虑症,懂不懂艺术生的苦?”
嘴上这么说,闻心心里却在打鼓。
她设定的美院虽然有些颓废风,但也仅仅是“颓废”,绝不是这种仿佛随时会有贞子从井里爬出来的“惊悚”。
画风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神探夏洛克》,现在这滤镜直接变成了《寂静岭》。
“找个人问问。”
闻心锁定了一个目标。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画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受惊的鹌鹑。
闻心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从“高冷御姐”切换到了“知心大姐姐”模式,脸上挂起如沐春风的笑容,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
女生的身体猛地一抖,画板差点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我不买保险!也不办卡!”女生尖叫道。
闻心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温柔:“别怕,我们是……校刊的特约记者,来做一期关于校园建筑的采风。请问,旧艺术楼怎么走?”
听到“旧艺术楼”这四个字,女生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去!不能去!”
女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那里被封了!谁去谁死!”
闻心和墨知白对视一眼。
有戏。
墨知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女生。
“为什么不能去?”他冷冷地问。
女生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个长得好看但眼神像杀手的男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因为……因为那里闹鬼……”
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维纳斯……那个维纳斯雕像,它活了!”
闻心挑眉:“雕像活了?你是说博物馆奇妙夜那种?”
“不是!不是那种!”
女生名叫方晓月,大二油画系的学生。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旧艺术楼顶层有一个废弃的雕塑室,里面放着一尊半成品的维纳斯像……昨晚,我去那里拿落下的颜料……”
方晓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听到了哭声。”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那种尖锐哭声……我壮着胆子推开门……我看到了……”
她猛地抓住闻心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那个雕像在笑!它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血!红色的血!”
方晓月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长椅上大口喘气。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墨知白皱起眉头,显然,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嗤之以鼻。
“可能是某种化学颜料泄漏,或者是光学投影。”他开始尝试用科学解释。
但闻心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作为创作者,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别人魔改成了三流垃圾的愤怒。
维纳斯流血泪?
深夜女子哭声?
这特么是什么地摊文学的烂俗桥段!
她的《Crimson Night》是正儿八经的高智商悬疑漫!讲究的是草蛇灰线,是人性的博弈,是逻辑的闭环!
这种低级的jump scare(跳脸杀)到底是谁加进去的?
那个“阴影画师”,品味真的很差。
差到让闻心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用画笔戳瞎对方的狗眼。
“那个……”方晓月看着闻心突然黑下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还要去吗?”
闻心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她转头看向校园最北边,那栋被爬山虎覆盖了一半、在阴霾下显得格外狰狞的红砖旧楼。
那栋楼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去。”
闻心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为什么?”方晓月惊呆了,“你不怕吗?”
闻心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狠狠地拍了一下封面。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没文化的法盲,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封建迷信。”
她看向墨知白:“走,去教教那个‘鬼’,什么叫真正的悬疑美学。”
墨知白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确实比刚才装神弄鬼的“知心姐姐”顺眼多了。
“跟上。”
墨知白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如果真的有鬼,记得躲在我身后。”
闻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如果有鬼,我会先吐槽死它。”
两人一前一后,逆着慌乱的人流,朝着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旧艺术楼走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作者VS魔改者”的戏码,提前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