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简直绝了。

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混合着腐烂的肉块、燃烧的劣质香烛，还有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菌味。

就像是把一头死猪扔进酱缸里泡了整整三年，再捞出来暴晒。

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昨晚的泡面吐出来。

她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下意识抓住了身边墨知白的风衣衣角。

这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成了此刻唯一的“空气净化器”。

“跟紧。”

墨知白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他率先踏入那条向下的石阶。

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像一把利剑，硬生生劈开了下方粘稠的黑暗。

李向东举着防爆盾紧随其后，虽然盾牌上全是刚才留下的弩箭划痕，但他那一身特警的煞气却丝毫未减。

一行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的风就越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冷不是气温低，而是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森感。

走了大概二十米，视线豁然开朗。

但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了。

这也太……

太特么阴间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被人为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灵堂。

四壁的岩石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蜡烛。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而在场地正中央，竟然挂满了红布。

大红大白。

喜事和丧事的颜色就这样毫无逻辑地撞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疯子……”

闻心觉得牙根发痒，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根本不是她画的《Crimson Night》。

那个“阴影画师”，把这里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人院！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盖还没合上，旁边立着一根粗大的楠木柱子。

一个身影被红绳死死捆在柱子上。

是林晓云。

她身上穿着一套做工极其繁复的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嫁衣在烛光下红得刺眼，就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女孩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

而在她面前，一个穿着黑色寿衣的老太婆正在跳大神。

那老太婆身形干瘦如柴，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腮却抹得通红，活像个纸扎店里的童女。

她手里摇着一个铜铃铛，脚下踩着诡异的步点，嘴里念念有词。

“阴阳路开，生人回避……”

“郎君久候，佳人速归……”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材周围，还站着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他们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杀猪刀，如同地狱门口的罗刹。

李向东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为刑警队长，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但这种把活人当祭品的场面，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这都什么年代了？

大清早亡了一百年了，居然还有这种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准备。”

墨知白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漆黑的眸子快速扫视全场，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所有威胁点。

四个壮汉，方位分散。

老太婆，核心目标。

距离，三十五米。

障碍物，无。

就在这时，那个老太婆突然停下了动作。

叮铃——

手中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

老太婆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狂热的凶光。

“吉时已到！”

她尖着嗓子嚎了一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送新娘子上路！入洞房！”

话音未落，她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尖刀。

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芒。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老太婆举起尖刀，对准林晓云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找死！”

李向东眼眶欲裂，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

一道强光如同闪电般爆发，精准地射向老太婆的眼睛。

墨知白动手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他手中的大功率战术手电在那一瞬间开启了爆闪模式。

强光致盲。

“啊！”

老太婆被强光晃得眼前一白，发出一声惨叫。

加上枪声的威慑，她手中的动作偏了半寸。

噗嗤。

尖刀擦着林晓云的心口划过，狠狠扎在了她的左臂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嫁衣。

剧痛让原本昏迷的林晓云稍微有了点反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上！”

墨知白低喝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黑色的风衣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那四个戴面具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这人是谁？

怎么比鬼还快？

刚才还在几十米开外，眨眼间就逼近了祭坛！

这就是那个把上面侏儒杀手团全灭的狠人？

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惊骇。

这种压迫感，简直恐怖如斯！

“警察！都不许动！”

李向东举枪怒吼，枪口死死锁定了那个老太婆。

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阴森恐怖的祭祀现场，此刻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显得滑稽又可笑。

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婆捂着眼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那口黑棺材。

她并没有像普通罪犯那样抱头鼠窜。

相反。

她放下手，露出一张因为疼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呵呵呵……”

老太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什么警察……什么侦探……”

她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了指墨知白，又指了指后面的闻心。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老太婆的反应不对劲！

按照反派的一般逻辑，这时候要么求饶，要么拼命，哪有这种还有心情唠嗑的？

除非……

底牌。

这老东西还有底牌！

闻心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祭坛。

她的视线定格在老太婆脚边的一根不起眼的红绳上。

那红绳连着棺材底部，延伸向四周的黑暗深处。

“这又是哪个狗屁机关？！”

闻心脑子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她刚想张嘴提醒。

可惜，晚了。

老太婆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嘴黑黄的烂牙。

“都留下来……当宾客吧！”

她猛地抬脚，狠狠踩住了那根红绳，用力一扯。

咔嚓！

机关触发的脆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