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中转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被一声怒吼撕碎。
“愣着干什么!那是假的!是磷粉!”
老陈皮到底是混江湖的老油条,短暂的惊恐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焰,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跺脚,指着墨知白和闻心,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那是条子!抓住他们!不然大家都得死!”
这一嗓子像是给那群吓破胆的赶尸匠手下打了强心针。
恐惧到了极致,往往会转化成歇斯底里的凶残。
既然不是鬼,那就是人。是人就能杀。
“弄死他们!”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率先反应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剔骨尖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剩下的五六个打手也回过神,纷纷抄起家伙,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墨知白眼神一冷。
他手中的格洛克虽然还有子弹,但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对方人数太多,且分散极开。一旦开枪,流弹极有可能击中旁边那些装着活人的“货箱”。
而且,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刚才那一脚虽然踹飞了小张,但他胸口的剧痛也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肋骨恐怕已经裂了。左臂肌肉因为刚才的爆发性发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痉挛跳动。
不能硬拼。
墨知白向后撤步,单手护在闻心身前,另一只手持枪点射。
砰!
冲在最前面的大汉大腿炸开一朵血花,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人,反而激起了这群亡命徒的血性。
“别怕!他没几颗子弹了!并肩子上!”
老陈皮躲在最后面阴恻恻地喊道。
更多的刀光逼近。
闻心躲在墨知白身后,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这里是地下,常年潮湿,地面上全是刚才打斗时撞翻水桶留下的积水,混杂着防腐液,滑腻不堪。
等等。
水?
闻心的目光猛地向上移去。
就在众人头顶上方,几根粗壮的黑色电缆盘绕在横梁上。这里是违规搭建的地下室,电路走线极其敷衍,甚至没有穿管。
其中一根主电缆,因为年久失修,外皮已经老化开裂,正随着头顶上方沉重的脚步震动,在一滴滴渗水的侵蚀下,时不时爆出一两星刺眼的火花。
滋滋。
那声音很轻,但在闻心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而那群红了眼的打手,此刻正踩在那片最大的积水洼地里,一步步逼近。
闻心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谢那个抠门的黑心包工头,居然把电路搞得这么豆腐渣。
她迅速弯腰,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抄起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撬棍。
“墨知白!”
闻心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清脆,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墨知白没回头,但他那个护住闻心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
“三点钟方向!那个木箱堆!跳上去!”
墨知白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脚踹开一名试图偷袭的打手,借着反作用力,瞬间腾空而起。
就在墨知白双脚离地的瞬间。
闻心动了。
她双手握住撬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头顶那根冒着火花的电缆狠狠掷去!
“给姑奶奶下来吧你!”
金属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但绝对致命的抛物线。
铛!
一声脆响。
撬棍精准地砸中了那根摇摇欲坠的电缆。
本就脆弱的固定卡扣瞬间崩断,那根手腕粗的电缆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如同天罚之鞭,重重地抽打在了地面那片积水之中!
那一瞬间。
地下室里仿佛升起了一轮蓝紫色的太阳。
噼里啪啦!
狂暴的电流瞬间接管了这片区域。
那几个正踩在水里、举着砍刀准备砍人的大汉,动作在这一秒定格。
紧接着,是一场人类无法模仿的“机械舞”。
“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变得扭曲、怪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高压电流顺着水导,瞬间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他们的肌肉疯狂抽搐,手中的刀具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头发根根竖起,身上甚至冒出了焦臭的白烟。
就连躲在后面的老陈皮也没能幸免。
虽然他站的位置水少,但电流还是顺着湿漉漉的地面窜上了他的脚底板。
这老头浑身一哆嗦,白眼一翻,假牙都给电飞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站在干燥木箱上的墨知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
大概过了五六秒,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啪。
一声脆响,头顶的灯泡炸裂,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跳闸了。
应急灯随即亮起,昏暗的绿光将现场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
地上躺了一片人,除了偶尔还能抽搐两下的,基本都失去了战斗力。
墨知白从木箱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先是迅速检查了一下那根垂落的电缆,确定断电后,才快步走到闻心身边。
“受伤没?”
闻心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摇摇头,一脸得意地指着地上那群“尸体”。
“搞定。”
墨知白转身,熟练地从腰间摸出扎带,开始将被电晕的众人一个个捆起来。
这时候,那个老陈皮居然悠悠转醒了。
他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看着正在捆人的墨知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年轻姑娘,眼里的恐惧简直要溢出来。
“雷……雷法……”
老陈皮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你们……你们是龙虎山的天师……引动天雷……这是天罚……”
在他这个迷信了一辈子的赶尸匠眼里,刚才那蓝光炸裂的一幕,除了传说中能引动天雷的高人,根本无法解释。
闻心听得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她蹲下身,看着吓得屁滚尿流的老陈皮,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老人家,别搞封建迷信。”
闻心指了指头顶那根还在冒烟的电缆,又指了指地上的水。
“这叫物理。”
老陈皮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这个词。
墨知白将最后一个打手捆成粽子,站起身,看着闻心。
“这也是你漫画里的设定?”
闻心耸了耸肩,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速溶咖啡,撕开往嘴里倒了一点粉末提神。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冲着墨知白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不。”
“这是九年义务教育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