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孙师傅的话音落下,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咔嚓——!”
头顶上方传来一连串金属脱扣的脆响。
那些原本悬挂在半空、在阴影中摇摇欲坠的“人肉底胚”,像是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地。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激起一阵腐朽的灰尘。
闻心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这画面太诡异了。
落地后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变成一摊死肉。
相反,它们体内发出了类似齿轮咬合的“咯吱”声。
原本僵硬扭曲的四肢,竟然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猛地撑起。
表皮上惨白的纸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而那之下隆起的肌肉轮廓,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生机。
这不是单纯的纸扎。
这是血肉、机械与纸浆强行缝合出来的怪物!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设定?!”
闻心感觉头皮发麻,脑子里的弹幕系统差点死机。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种生化危机一样的剧情!
这哪里是悬疑推理?这分明是直接跨频到了灵异恐怖!
那个阴影画师,简直是个疯子!
“杀……杀了……”
那些傀儡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场中的两人。
下一秒。
劲风扑面!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傀儡双腿猛地蹬地,水泥地面竟然被它踩出了两道裂痕!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扑到了墨知白面前。
墨知白眼神骤然一冷。
他没有退。
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他身形微侧,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嘭!”
一声闷响。
那具傀儡如同被炮弹击中,倒飞而出,狠狠砸在远处的机床上,把厚重的铁皮都砸得凹陷下去。
然而,墨知白并没有丝毫放松。
他只觉得刚才那一脚像是踢在了钢板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酥麻的震荡感。
这东西的防御力,简直恐怖如斯!
“躲到后面去!”
墨知白一把抓住闻心的手腕,将她扯到那张巨大的解剖台后方。
闻心刚想探头,就看见唯一的出口处,那个名叫阿强的壮汉正堵在那里。
阿强手里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工业裁纸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暗红痕迹。
他就像是一尊铁塔,死死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前有狼,后有虎。
周围还有十几具正在爬起来的“不死傀儡”。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这就是违逆‘道’的下场。”
孙师傅站在高处的控制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困兽般的两人,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喷涌而出。
“成为我的作品吧,这是你们的荣幸。”
闻心死死盯着那个癫狂的老人。
不对。
这不对劲。
在她的设定里,孙师傅虽然偏执,但绝不是这种毫无底线的屠夫。
他的一切疯狂,原本都有一个悲情的内核。
那是她作为作者,赋予这个角色的最后一点人性。
闻心猛地从操作台后站了起来。
她不顾墨知白的阻拦,冲着高台上的孙师傅大喊出声:
“孙建国!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还记得小雅吗?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要学纸扎吗?!”
听到“小雅”两个字,孙师傅原本挥舞的手臂僵了一下。
有戏!
闻心心中一喜,语速飞快,把原本属于这个角色的核心设定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那年小雅刚失明,她怕黑,怕鬼,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是你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用宣纸给她扎了一只兔子!”
“你告诉她,爷爷扎的纸人有灵,会替她在黑暗里守着她,赶走所有的坏东西!”
“你说过,纸扎是为了寄托活人的思念,是为了安抚生者的痛苦,而不是用来制造这种吃人的怪物!”
闻心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是“造物主”的质问。
这是来自原著逻辑的修正打击!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孙师傅此刻应该会陷入回忆,痛哭流涕,然后在这个瞬间露出破绽。
然而。
现实却给了闻心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师傅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悔恨。
相反。
他的五官开始剧烈扭曲,露出了一种极其厌恶、甚至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神态。
“兔子?思念?”
孙师傅突然暴怒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闭嘴!别提那些低级的东西!”
“那都是垃圾!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那是以前的我太愚蠢,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虚空中的某种神明。
“是‘那位大人’点醒了我!”
“只有把滚烫的血肉和永恒的纸浆融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生命!”
“只有这样,小雅才能获得永恒!她才不会生病,不会老去,永远都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这才是道!这才是极致的爱!”
闻心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用了。
彻底没用了。
那个“阴影画师”不仅篡改了剧情,甚至连角色最底层的逻辑和情感都彻底抹杀了。
现在的孙师傅,就是一个披着原著皮囊的疯子!
“冥顽不灵!”
孙师傅猛地一挥手。
“阿强,动手!把那个女人的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
吼——!
随着指令下达,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傀儡瞬间暴动。
三道黑影同时从三个刁钻的角度扑向墨知白。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墨知白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银芒,精准地切断了左侧傀儡的咽喉。
但这些怪物根本没有痛觉,也没有要害。
那个被切断脖子的傀儡仅仅是歪了歪脑袋,利爪依旧狠狠抓向墨知白的胸口。
与此同时,右侧和后方的攻击也到了。
如果在平时,墨知白完全可以凭借身法躲开。
但此刻。
闻心就在他身后。
如果他躲了,那几只利爪就会直接把闻心撕成碎片。
墨知白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一步未退。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墨知白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他的后背上,鲜红的血液瞬间染透了那件黑色的风衣。
“墨知白!!”
闻心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别叫。”
墨知白反手一刀,直接插进了身后偷袭者的眼眶,借力将其狠狠甩飞。
他转过身,一把揽住闻心的腰,借着这股反冲力,带着她向角落滑去。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去那边!”
墨知白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两人狼狈地撞进了车间角落的一堆杂物里。
这里是个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