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杂着雨丝,顺着炸裂的落地窗呼呼往里灌。
侦探事务所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玻璃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并不怎么浪漫的水晶雨。
闻心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一道缝的眼镜,正准备跟墨知白探讨一下关于“房屋维修基金”到底该谁出的严肃问题。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铃声骤然炸响。
闻心吓得原地起跳,差点就要表演一个战术后仰。
声音的来源,是角落里那部积了二两灰的老式座机。
这部电话自从闻心穿书以来,除了催缴电费的语音播报,就没响过第二次。
此刻,它在昏暗的灯光下震动着,像个诈尸的老古董。
闻心看向墨知白:“你点的外卖?”
墨知白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谁家外卖会打座机?”
“也是。”闻心缩了缩脖子,“那一定是诈骗电话,推销保险的,或者——”
“接。”
墨知白言简意赅,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数据线,直接插进了座机的接口,另一端连上了他的超薄笔记本。
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
闻心吞了口口水。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客技术吗?
虽然是她设定的,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很离谱啊!
她深吸一口气,挪步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听筒。
“喂?这里是墨知白侦探事务所,承接找猫找狗抓小三业务,起步价五百,不议价,谢谢。”
闻心语速极快,主打一个先发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一声低沉、慵懒,带着某种黏稠恶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呵呵呵……”
“闻小姐,你的开场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意外。”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那种仿佛毒蛇爬过脚背的滑腻感。
是迟夜。
那个在电视上笑得像个小太阳,背地里却是个阴暗爬行生物的国民顶流。
闻心看了一眼墨知白。
墨知白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只见残影,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疯狂读条。
【信号追踪中:35%……】
闻心定了定神,开启了她的“嘴炮防御模式”。
“哟,这不是迟大明星吗?怎么,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来找我们要签名?”
闻心对着话筒翻了个白眼,“抱歉啊,墨侦探现在的出场费很贵的,而且不接私生饭的单。”
电话那头的迟夜似乎并没有被激怒。
背景音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在把玩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或者是刻刀。
“闻小姐,我的画室被你们弄得一团糟,这可不是客人该有的礼仪。”
迟夜的声音不再伪装那种温润的少年感,而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作为主人,我可是很心痛的。”
闻心嗤笑一声。
“心痛?那你最好去挂个心内科。”
她瞥了一眼那满地的玻璃渣,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你的画技太烂,构图畸形,透视错误,色彩像是在呕吐物里拌了颜料。”
“我那是帮你清理垃圾,你应该付我清洁费才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这位反派大BOSS没料到会被人从专业角度如此羞辱。
【信号追踪中:68%……】
墨知白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凌厉。
“闻心。”
迟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说话。
“你知道吗?有些故事如果强行续写,结局只会是全员死亡。”
“特别是那个侦探……”
这货终于不装了。
“他的命,可比你想象的要薄得多。”
迟夜轻笑一声,“你以为你是执笔者?不,你只是个看着他走向深渊的观众。”
闻心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随即被一股更大的愤怒压了下去。
她是作者。
她是这个世界的妈!
虽然是个后妈,但那也是妈!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路人甲反派来教她怎么写结局了?
“迟夜,我也送你一句话。”
闻心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反派死于话多,这是网文界的铁律。”
“还有,他的命硬不硬,我说了算。我没写死的人,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把笔放下!”
【信号追踪中:99%……】
墨知白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最终锁定的红点。
那个红点,并没有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也没有出现在迷雾森林。
它就在屏幕的正中央。
和代表他们位置的蓝点,完全重合!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墨知白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事务所大门,厉声喝道:
“挂掉电话!他在楼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笑声。
“嘟——”
信号切断。
事务所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还在肆虐。
闻心手里的听筒“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在楼里?
这栋楼?
这栋除了他们就没有活人的旧楼?!
墨知白一把抄起靠在桌边的铁锹——那把刚刚才被他擦得锃亮的神器。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几步冲到大门口。
闻心紧随其后,手里抓着那个碎了一半的烟灰缸,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拿在手里总比空手强。
“开?”闻心用口型问。
墨知白点了点头,眼神冰冷。
他猛地拉开大门,手中的铁锹顺势就要挥出——
呼!
门外空空荡荡。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没有人。
也没有鬼。
连个鬼影都没有。
“跑了?”闻心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反派腿脚挺利索啊,属兔子的吗?
墨知白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门口的地垫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杂志。
封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一本《真相》杂志。
这本杂志闻心知道,浮城最大的八卦媒体,专门靠挖掘黑料和耸人听闻的标题党活着。
但此刻,封面上印着的不是什么明星绯闻。
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警服,年轻,英俊,却面无表情。
是几年前的墨知白。
而在那张照片上方,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人的眼球:
《天才侦探办理的错案:红裙子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真的是他吗?》
闻心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记得这个案子。
这是第一卷里提到的那个被封存的档案,是墨知白职业生涯中唯一的污点,也是他离开警队的原因。
但那是她设定的“背景板”剧情啊!
里面的细节连她这个作者都只是模糊处理过。
迟夜怎么会知道?
而且……
闻心蹲下身,颤抖着手翻开杂志的第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便签。
字迹潦草而狂乱,透着一股癫狂的气息:
“亲爱的作者小姐,你真的了解你笔下的男主角吗?”
“还是说,连你也被骗了?”
闻心抬起头,看向墨知白。
墨知白站在阴影里,盯着那本杂志,握着铁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闻心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冷静,不是漠然。
而是一种被撕开伤疤后的……暴戾。
“看来,”墨知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们有必要好好读读这本杂志了。”
闻心咽了口唾沫。
完了。
这剧情,好像真的要是脱缰的野狗,拉都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