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
墨知白的声音冷冷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闻心僵硬地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浑浊的挡风玻璃。
车速并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奇怪的是,那些巨大的黑影并没有动。
车子冲过黑影脚下时,闻心甚至做好了被一脚踩扁的准备,但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雾。
无穷无尽的灰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台该死的收音机还在唱着那首拼凑出来的诡异戏曲。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尖细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闻心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
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们在这片雾里开了足足两个小时。
按照车速计算,就算是爬,也该爬到烂尾楼的核心区域了。可窗外的景色,除了雾,还是雾。
偶尔路边会闪过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像是垂死挣扎的人伸向天空的手臂。
等等。
歪脖子树?
闻心愣了一下。
她记得半个小时前,自己好像刚见过这棵树。
树干中间有个雷劈过的焦黑痕迹,形状特别像个骷髅头。当时她还在心里吐槽,这背景画得太敷衍了,又是哪个偷懒的助手直接复制粘贴的素材。
就在这时,墨知白突然一脚踩死了刹车。
“吱——!”
惯性让闻心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把鼻子撞在手套箱上。
“怎么了?撞到东西了?”
闻心惊魂未定地抓紧扶手。
墨知白没有说话。
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诡异的戏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你看那边。”
墨知白抬起右手,指了指右前方的路边。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标。
路标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原本的字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箭头。
但在那路标的铁杆底部,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划痕。
闻心盯着那道划痕,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我不久前刻上去的。”
墨知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用手术刀。”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久前?
他们明明一直在往前开,从来没有掉过头!
“这是我们第三次经过这里。”
墨知白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深不见底。
“第三次?”
闻心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暴击。
一直直线行驶,却回到了原点?
这不科学!
鬼打墙?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蹦出来的瞬间,闻心感觉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我不信。”
闻心咬了咬牙。
她在车里翻箱倒柜,最后从零食袋里抓出一包还没开封的黄瓜味薯片。
“只要物质守恒定律还在,就不存在什么鬼打墙!”
闻心摇下车窗,用力把那包极其显眼的绿色薯片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走!我就不信这个邪!”
墨知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重新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再次冲入迷雾。
这一次,闻心瞪大了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路边。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周围的景色单调得让人想吐。
无论怎么开,两边永远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枯草和灰蒙蒙的雾气。
二十分钟后。
两束大灯的光柱划破黑暗。
路边的草丛里,一抹鲜艳的绿色突然闯入视野。
那是她亲手扔出去的黄瓜味薯片。
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车再次停下了。
这一次,车厢里的死寂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闻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被困住了。
困在了一条首尾相连的死循环公路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圆形公路”?
“油不多了。”
墨知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闻心下意识地看向仪表盘。
油表指针已经跌到了红色警戒线的边缘。
如果不能在燃油耗尽之前冲出去……
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片浓雾里,变成那些巨大黑影脚下的两具干尸。
收音机里的戏腔还在继续,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恶意。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闻心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一拳把那破收音机给砸了。
“他在看我们笑话。”
闻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这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甚至比恐惧更让她愤怒。
“确实是个高明的把戏。”
墨知白突然开口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你要干嘛?”
闻心吓了一跳,赶紧跟着钻了出去。
外面冷得刺骨。
墨知白站在路边,抬头看着那漫无边际的浓雾。
“这不是鬼打墙。”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那是什……什么?”
闻心哆哆嗦嗦地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大功率扩音器,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是莫比乌斯环。”
墨知白转身,“这里的地形,加上这特殊的雾气,还有刻意布置的参照物。”
他指了指那棵歪脖子树。
“这棵树,不是自然生长的,是被人为移植过来的路标。”
“还有这种弯道的弧度。”
墨知白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视觉陷阱。”
“当能见度极低的时候,人的方向感会完全依赖视觉参照物。只要道路的曲率保持在一个特定的微小角度,驾驶者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修正方向,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是在画圆。”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墨知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
“这是工程学。”
闻心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只要是人搞出来的东西,那就好办了!
“你是说,那个装神弄鬼的‘说书人’,其实就是个搞违建的包工头?”
闻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