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檐棚滴落,砸在泥泞里,发出令人心烦的啪嗒声。
墨知白半蹲在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铁门前,手里的两根铁丝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锁孔里极快地捣鼓着。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闻心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就开了?这也太刑了吧!这熟练度说他是警局顾问谁信啊,说是惯偷还差不多!】
墨知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纸浆味和某种由于长期不通风而产生的腐败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跟紧。”
他丢下两个字,身形一闪,直接钻进了黑暗中。
闻心搓了搓手臂上暴起的鸡皮疙瘩,咬牙跟了进去。
脚下不是预想中的泥土地,而是某种硬邦邦的材质。
随着两人的进入,身后那扇铁门仿佛被人操纵一般,“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黑暗瞬间笼罩。
还没等闻心去摸手机,头顶上方突然亮起了一排昏黄的白炽灯。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后,眼前的景象让闻心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什么杂物间。
甚至,这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后院。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空间。
无数面高达三米的灰白色硬纸板墙壁纵横交错,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的面积,绝对超过了那家纸扎店的占地范围。
【地下室?还是把隔壁几栋楼的地基都挖通了?这违建搞得也太夸张了吧!】
“迷宫。”
墨知白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一个用纸板搭建的迷宫。”
闻心咽了口唾沫,视线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面墙壁上。
那上面不是空白的。
那上面画着画。
粗糙的炭笔线条,勾勒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眼珠暴突,舌头伸得老长,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闻心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嗡”的一声炸了。
这张脸她认识。
这是《Crimson Night》第一卷里,那个在公寓上吊自杀的龙套死者!
她猛地转头看向另一面墙。
那是一个被大卸八块塞进行李箱的女人,也是她画过的受害者。
再往远处看。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每一面纸板墙上,都画着一个死人。
这些死人,全都是她漫画里出现过的角色!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二次元线条里的死亡惨状,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场名为“罪恶”的画展,赤裸裸地怼到了她的脸上。
这不仅仅是恐怖。
这是挑衅。
是对她这个“原作者”赤裸裸的嘲弄!
“滋……滋滋……”
头顶不知何处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麦克风噪音。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尖锐而怪异的声音,在整个迷宫上方回荡。
“欢迎光临。”
“闻大作家,我的画展,还入得了您的眼吗?”
闻心浑身一僵,手脚瞬间冰凉。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所有的细节他都知道!】
这种被书中角色反向窥视的感觉,比任何鬼怪都要来得惊悚。就像你在玩游戏,屏幕里的怪物突然转过头,叫出了你的身份证号码。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墨知白挡在了她身前,挡住了那些诡异的画作。
“别听,别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把闻心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专注脚下,他在攻你的心。”
闻心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没错。
这就是个变态粉丝见面会现场罢了!
【哪怕你是这一卷的BOSS,我也是你亲妈!哪有儿子能吓死老娘的道理!】
“走。”
墨知白没有废话,拉着闻心选了一条通道快速前行。
这个迷宫不仅大,而且还在动。
轰隆隆——
沉闷的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兽在翻身。
前方原本畅通的道路,突然有一面巨大的纸板墙横移过来,“哐”的一声封死了去路。
墨知白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的折叠刀,对着那面看似脆弱的纸板墙狠狠扎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锋利的刀尖仅仅刺穿了表层的硬纸板,就被里面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虎口被反震得发麻。
墨知白收回刀,撕开表层的纸皮。
在那层伪装的硬纸板下,赫然是一块冰冷的钢板。
“夹心钢板,液压驱动。”
墨知白甩了甩手,眼神愈发凝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间邪术,这是工业级的机关陷阱。”
闻心看着那块钢板,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反派家里是有矿吗?在一个破纸扎店下面搞这种高科技?这经费燃烧得比我画画的稿费都多啊!】
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周的墙壁开始疯狂移动,原本宽敞的通道在几秒钟内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窄缝。
两人被逼得不断后退,最终被驱赶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三面都是画着狰狞鬼脸的高墙,唯一的出口也被一面缓缓降落的钢板封死。
“糟了。”
墨知白突然抬头。
闻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破风声。
咻!咻!咻!
无数张巴掌大小的白色卡片,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纸片。
每一张纸片的边缘都闪烁着寒光,显然经过了特殊硬化处理,再加上高空坠落的重力加速度,这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刀雨!
“躲开!”
墨知白一声暴喝。
他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直接把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脱了下来,抓在手里猛地挥舞起来。
衣服被抡成了一个圆形的盾牌,在他头顶呼呼作响。
噗噗噗!
纸片切入布料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闻心被墨知白一把按在墙角的三角区,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只能听到耳边传来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还有墨知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