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连路灯都彻底消失了。
闻心看着那片熟悉的轮廓,手心全是冷汗。
“怕吗?”
墨知白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
闻心转过头,看着那张侧脸。
她忽然笑了一下,从脚边拿起那个大功率扩音器,抱在怀里。
“怕个屁,不管那里有什么牛鬼蛇神,先吃我一记流明打击。”
墨知白看看一眼闻心,没有再次回应,稳稳的握着方向盘,往前继续行驶。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随着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车身猛地一震。
那种平稳的行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底盘传来的剧烈颠簸。
闻心死死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节奏跳迪斯科。
她透过满是水雾的车窗向外看去。
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种黑,不像是单纯的没有光,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墨汁,要把所有的光线都吞进去嚼碎。
“到了。”
墨知白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闻心差点把脸贴在挡风玻璃上。
车头的大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前方十几米处。
那是一道横亘在路中间的高压铁丝网。
铁丝网锈迹斑斑,上面挂着几块破破烂烂的警示牌,红色的“禁区”二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流血。
这地方,就是浮城的烂疮——西北烂尾楼区。
闻心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大喇叭。
只有这沉甸甸的手感,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只要这帮脏东西敢露头,她就敢用一百二十分贝的《好运来》给它们超度。
“这门锁死了。”
墨知白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要撞过去吗?”
闻心刚想说这铁丝网看着挺结实,要不要先用钳子剪个洞。
就在这时。
路边的半人高的荒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卧槽!”
闻心吓得浑身一机灵,差点把手里的大喇叭当板砖扔出去。
那个黑影动作极其敏捷,像只受惊的野猴子,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副驾驶的车窗上。
“砰!砰!砰!”
那东西疯狂地拍打着车窗玻璃。
借着车内的仪表盘微光,闻心终于看清了这玩意的真面目。
是个老头。
或者是个人形的拖把精。
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一层层发霉的鱼鳞,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沾着泥浆和枯草。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全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贴在玻璃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别进去!别进去啊!”
老头张着嘴大喊,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磨铁锈。
雨水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往下淌,流进嘴里,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他在讲故事!他在讲故事啊!”
“进去了……就变成故事里的人了!出不来了!”
闻心愣了一下。
讲故事?
这个词触动了她那根名为“作者”的神经。
这地方是《Crimson Night》的废弃设定,现在的控制权在那个神秘的“听书人”或者说“阴影画师”手里。
这个疯老头,难道知道什么内幕?
闻心犹豫了一秒,按下车窗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大爷,你说谁在讲故事?”
闻心大声问道。
老头听到闻心的声音,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把脸死死贴在那条缝隙上。
“不能听……不能听……”
老头神经质地哆嗦着,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最后死死定格在闻心的脸上。
突然,他的表情变得极度惊恐。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指着闻心,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不对劲!”
老头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是死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轰!
闻心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死过一次?
她是穿越者。
在现实世界,她的身体可能正在医院抢救,或者已经……
而在漫画世界里,原本的“闻心”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背景板,按理说早就该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个疯子,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
闻心猛地趴到窗口,想要追问。
但墨知白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下了升窗键。
车窗无情地合上,把老头的尖叫声隔绝在外。
“别听他废话。”
墨知白的语气冷得像冰坨子。
他根本没看那个疯老头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是‘门铃’。”
“什么?”
闻心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老头不是偶然出现在这的。”
墨知白指了指右前方的电线杆顶端。
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红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有人在看着这儿。只要有人靠近,这老疯子就会出来把人吓跑。如果吓不跑……”
墨知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就说明,来的是硬茬子。”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没错。
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管他说的是预言还是鬼话。
既然来了,就没有掉头的道理。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而他们现在的火力,足得能把这片烂尾楼给炸平了。
“坐稳了。”
墨知白低喝一声。
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身狠狠撞向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砰——!”
一声巨响。
车身剧烈震动,但速度丝毫不减。
越野车碾碎了地上的铁丝和碎石,强行闯入了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禁区。
闻心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借着红色的尾灯,她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个疯老头并没有追上来。
他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对着越野车离去的方向,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姿势虔诚得诡异,就像是在祭拜即将入土的死人。
“真是个……热情的欢迎仪式啊。”
闻心收回目光,咬着牙吐槽了一句,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伸手打开了脚边的那个巨大的工业探照灯开关。
“滋——”
电流声响起。
一道惨白得近乎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前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