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黏糊糊的,像是一层发霉的油脂贴在皮肤上。
每走一步,脚下的烂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闻心紧紧跟在墨知白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
两边的岩壁怪石嶙峋,在光影的拉扯下,像极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别乱看。”
墨知白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得像是还没融化的冰碴子。
“这里的大气结构很特殊,容易产生次声波,看多了会产生幻觉。”
闻心赶紧收回乱飘的眼神。
这家伙,这种时候还不忘科普。
越往深处走,那股奇怪的味道就越浓。
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一股廉价的劣质香烛燃烧后,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
就像是……乡下那种放了很久的棺材板被撬开的味道。
突然,墨知白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闻心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撞在他背上。
“到了。”
墨知白关掉了手电筒。
闻心刚想问关了灯怎么看,下一秒,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天然空腔里,竟然透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并不明亮,反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惨淡,在漆黑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屏住呼吸,借着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个原本用来堆放废石的空腔,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般的“喜堂”!
四周的岩壁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喜”字,但在红烛摇曳的光影下,那些字看起来更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符咒。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角落里堆放的东西。
那是一堆纸扎的童男童女。
它们画着极其夸张的腮红,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空洞的眼珠子仿佛正死死盯着闯入的两人。
而在场地中央,竟然摆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清朝款式寿衣,红黑相间的布料在烛光下泛着贼光。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形,分明就是失踪的新郎官——刘强!
“疯子……这群疯子……”
闻心捂着嘴,强行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这哪里是结婚,这分明就是活祭!
墨知白却是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就像是在看一具标本,冷静得近乎冷酷。
“确认生命体征。”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闻心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冲到太师椅前。
墨知白伸手扣住刘强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闻心则壮着胆子,伸手探向刘强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这是被下了迷药,剂量很大。”
墨知白松开手,目光在刘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旁边的供桌上。
那里放着一张红纸。
他拿起红纸,扫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
“呵,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明’。”
闻心凑过去一看,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祈福的文书,而是一张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强的生辰八字,而在最下方,赫然写着一串数字:
【极品男尸,八字全阳,售价:十八万八。】
真的是把活人当尸体卖!
闻心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在槐树岭村民的嘴里,这是给山神老爷送女婿,是积德行善。
但在孙二狗这帮人的账本上,这只是一笔十八万八的生意!
“不是鬼找人,是人吃人。”
墨知白随手将那张红纸扔在地上,语气森然。
“所谓的‘阴影画师’,也不过是利用了人性中最贪婪的那一部分罢了。”
这一刻,闻心突然觉得周围那些纸人没那么可怕了。
比起这些死物,那些为了钱把活人绑来穿寿衣的活人,才更像是恶鬼!
“先救人。”
闻心伸手就要去解刘强身上的绳索。
这些绳子绑得很专业,全是死结,显然是不打算让刘强活着走出这个洞。
“别白费力气了。”
墨知白突然一把按住闻心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同刀锋。
“怎么了?”
闻心一愣。
“既然是做买卖,怎么可能没人看守货物?”
墨知白转过身,将闻心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投向那唯一的出口。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哗啦——
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地声,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从黑暗的甬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封闭的矿洞里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索命。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刺得闻心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逆着光,七八个身影堵住了洞口。
为首的男人身材精瘦,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癞皮狗般的笑容。
正是孙二狗。
但他此刻手里拿的不再是那个破手机,而是一根还在滴水的铁棍。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面相凶恶的村民,手里提着砍刀和铁链,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狠劲。
“哟,这不是那个城里来的大侦探吗?”
孙二狗晃了晃手里的铁棍,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就说怎么听到有老鼠叫,原来是咱们的贵客到了。”
他目光贪婪地在闻心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墨知白身上,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本来只是想赚个死人钱,没想到还能逮住两只肥羊。”
“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是死个把人,也没人知道。”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正好给山神老爷当伴郎吧。”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哄笑,那种笑声在充满血腥味的“喜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闻心看着那些晃动的刀光,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阴影画师”的剧本吗?
把原本只是求财的绑架案,变成了一场绝户计!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墨知白的衣角。
这里地形狭窄,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手里都有家伙。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然而。
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暴徒,墨知白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那双已经被泥水浸透的白手套。
他随手将手套扔在脚边的烂泥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十八万八。”
墨知白看着孙二狗,突然没头没脑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孙二狗一愣:“什么?”
“我说,你们的命,加起来也就值这个价。”
墨知白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团幽火在跳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削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哄笑的村民们,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被围住的年轻人。
明明是被包围的猎物,可为什么……
这个男人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透的尸体?
墨知白解开黑色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衬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响。
“闻心,退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接下来,我要给这群人渣,上一堂物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