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正想嫌弃的甩开钱万三,警笛声就响起了,声音撕裂了雨幕。
大批特警荷枪实弹冲进地下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足以让他们怀疑人生的画面。
满地狼藉。
到处都是焦黑的灰烬,还有那些被高压电轰得七零八落的……机械零件?
刑侦队长李向东大步跨过一截还在冒烟的断臂。
他那双看过无数凶案现场的老眼,此刻也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
这断臂外面糊着纸浆,画着诡异的花脸,可断口处露出来的,却是精密的液压杆和合金骨架。
“嘶……”
旁边的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头儿,这……这是纸扎人?这特么是终结者吧?”
李向东没接话。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烧融的电路板,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这种级别的机械外骨骼技术,就连市局特警队都没装备,居然出现在一个做死人生意的纸扎店里?
简直离谱!
“把现场封锁,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李向东猛地站起身,吼了一嗓子,以此来掩饰心头的惊骇。
另一边。
钱万三终于被医护人员的强力拉扯下,和墨知白的腿分开了,他被两个医护人员架着出去,一路上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死活不肯松开手里的一块破布——那是墨知白衬衫上撕下来的。
“别拉我!那是我的护身符!墨大爷救我狗命啊!”
嚎叫声渐行渐远。
喧嚣的中心,却有一处死一般的安静。
墨知白靠在一根承重柱上。
他浑身是血,白衬衫几乎被染成了红色,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
但他依然站着。
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闻心正在给他的手臂做紧急包扎,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忍不住有些哆嗦。
“别抖。”
墨知白低头看着她,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没什么起伏。
“死不了。”
闻心咬了咬牙,狠狠打了个结。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写成哑巴!”
虽然嘴上凶,但她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战,如果不是墨知白拼死引爆配电箱,如果不是那个不讲科学的纸鹤……
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他们真的差点就全剧终了。
“报告李队!搜遍了,没有发现其他多余的人!”
一名特警跑过来汇报,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跑了?
闻心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地下室尽头的那张控制台。
那里是整个迷宫的核心。
刚才那个充满恶意的广播男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她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医护人员,大步走了过去。
控制台上干干净净。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雪白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
一把锋利的大号剪刀,狠狠地插在纸的正中央,入木三分!
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闻心盯着那张白纸,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战书。
一只修长却沾满血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剪刀的柄。
墨知白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他没有拔出剪刀,只是盯着那张白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留白。”
他吐出两个字。
闻心一愣。
“什么意思?”
墨知白转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在国画里,留白是为了给观者想象的空间。但在他这里……”
墨知白顿了顿,猛地一把拔出剪刀。
咄!
一声脆响,剪刀离桌。
“意思是,如果你这个作者不继续往下写,或者写得太慢,留下了空白……”
他把玩着手里的剪刀,锋刃在指间翻转。
“他就会用这把剪刀,把你的世界,连同我们,剪得支离破碎。”
闻心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那个“阴影画师”,他不仅仅是在篡改剧情。
他是在逼她。
逼她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重新拿起笔,和他抢夺剧情的控制权。
刚才那个带路的纸鹤,就是证明。
那是她曾经废弃的设定,却在危急关头成了救命的稻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即便失去了全知视角,只要她是“闻心”,只要她还在创作,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依然会回应她!
想通了这一点,闻心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被戳破了一个洞的白纸,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也有点狂。
“想教我怎么写故事?”
闻心伸手接过墨知白手里的剪刀,在空中虚剪了两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得看是他剪得快,还是我画得快。”
以前她是咸鱼,只想混吃等死。
但现在,有人想动她笔下的人,想毁了她创造的世界。
这梁子,结大了!
“走吧。”
墨知白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
“李向东那边估计要抓狂了,这烂摊子不好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久违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乌云,洒在湿漉漉的老街上,泛起一层金光。
警车旁。
孙师傅正跪在救护车前,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喂给担架上的小女孩。
小雅虽然看不见,但似乎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她仰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到极点的笑容。
“爷爷,天亮了吗?”
“亮了……亮了……”
孙师傅老泪纵横,不住地点头。
闻心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在原来的漫画里,孙师傅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小雅更是从未存在过。
但此刻。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眼泪。
闻心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既然把她拉进来了,既然让她看到了这一切……
那这个世界的结局,就绝不会是那个疯子想要的悲剧!
“莫欺作者穷啊……阴影画师,咱们走着瞧。”
闻心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燃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墨知白站在她身侧,虽然身受重伤,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没听清闻心的碎碎念,只是看着远处的阳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风停了。”
闻心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笔下最完美的男主,突然咧嘴一笑。
“不,墨侦探。”
她大步走向警车,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