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这句话刚落地,周围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硬生生被“违建包工头”这五个字给冲淡了不少。
墨知白没有笑。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提着那把并不算明亮的强光手电,径直走向路边那棵作为参照物的歪脖子树。
脚步声在死寂的雾气中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闻心缩了缩脖子,透过车窗玻璃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虽然嘴上吐槽得欢,但她手里的扩音器握得全是汗。
唯物主义的大旗虽然扛起来了,但这雾气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那种生理上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墨知白在树前停下。
他蹲下身,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术刀,刀锋在手电光的反射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咔嚓。”
刀尖狠狠扎进树根底下的泥土里。
墨知白手腕发力,像是撬罐头一样,猛地往上一挑。
一大块带着草皮的泥土被轻易掀翻,露出了下面新鲜得有些刺眼的黄土。
那土质松软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植物根系抓地的那种紧实感。
墨知白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土搓了搓,随后站起身,转头看向车内的闻心。
“下来。”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闻心咽了口唾沫,抱着扩音器挪下了车,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凑到墨知白身边。
“看这里。”
墨知白把手电光打在那个土坑里。
闻心探头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棵看似长了十几年的歪脖子树,根部竟然是被整齐切断的,下面垫着几块砖头,周围只是草草地填了一些浮土。
只要力气大点,这棵树随时能被拔起来带走。
“这……这是……”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是刚埋进去的,不超过半小时。”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们以为我们在绕圈,其实是因为这棵树一直在‘动’。”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有人在跟着我们的车跑。”
这一瞬间,闻心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比见鬼还可怕!
如果是有鬼,那是超自然力量,没法讲理。
但如果是人……
想象一下,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里,在这死寂的浓雾中,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扛着一棵百十斤重的树,拼了命地在荒野上狂奔,只为了在他们的车绕回来之前,把树种在新的位置。
这种疯癫的执行力,这种变态的执着。
简直恐怖如斯!
“这就是个疯子!”
闻心忍不住骂出了声,声音都在抖。
“为了吓唬我们,这人图什么?累不累啊!”
墨知白没有接话。
他关掉手电,身体微微前倾,顺着路边的草丛走了几步。
那里有一排杂乱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向迷雾深处。
“你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
墨知白丢下这句话,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雾里。
“哎!别丢下我啊!”
闻心下意识想跟上去,但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白雾,脚底下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退回车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顺手落了锁。
车内狭窄的空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所谓安全感。
闻心死死盯着后视镜,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周围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那该死的收音机虽然被拔了线,但那种戏腔的余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知人知面不知心”。
突然。
闻心的眼角猛地一跳。
左侧的后视镜里,那原本白茫茫的雾气中,似乎多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黑色的。
细长的。
像是一道被拉长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立在车尾的方向。
那是谁?
墨知白?
不对,墨知白穿的是灰色风衣,这影子黑得像墨汁一样!
那个影子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立着,仿佛在隔着无尽的雾气,死死地盯着车里的她。
闻心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那影子动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后备箱。
“滴——!!!”
闻心想都没想,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方向盘上。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如同炸雷般在荒野上炸响。
那道黑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身形猛地一缩,瞬间消失在浓雾之中,速度快得像是个幻觉。
“怎么了?!”
车门猛地被拉开。
墨知白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已经上膛,枪口警惕地指向车外。
闻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后视镜的手指还在发抖。
“刚才……刚才有人!在车屁股后面!”
墨知白立刻转头看向后方。
除了翻滚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怀疑闻心的话。
他收起枪,看了一眼自己鞋底沾满的湿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那是猎人终于看穿狐狸把戏时的冷笑。
“果然不是鬼。”
墨知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冷冷地说道。
“我在草丛里发现了拖拽重物的痕迹,还有很多凌乱的脚印。对方不止一个人,或者说,那个人为了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把戏做足,跑断了腿。”
“像赶羊一样。”
墨知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利用这种视觉误差和心理暗示,像牧羊犬赶羊一样,逼着我们在既定的路线上打转,直到我们耗尽燃油,彻底崩溃。”
闻心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还是怕,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既然是人搞的鬼,那就属于物理学范畴了。
只要是物理学范畴,就有弱点!
“那我们怎么办?”
闻心看了一眼快要到底的油表指针,声音发苦。
“油不多了,再绕两圈我们就真得在车里等死了。”
“路是假的。”
墨知白突然开口,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路标是假的,弯道是假的,连这所谓的‘公路’,也不过是他们画出来的牢笼。”
他猛地挂上档,脚掌悬在油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