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的手指距离那红色的旋钮只有不到五厘米。
只要拧下去,大家一起完蛋。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一只满是猪油和血垢的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墨知白的小腿。
就像是被一台高速行驶的液压钳咬住。
“想同归于尽?”
郑屠夫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雷声,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戏谑。
“问过老子没有?”
下一秒,天旋地转。
墨知白整个人被直接抡了起来,狠命地砸向旁边的水泥柱。
砰!
一声闷响。
墨知白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滑落,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那根原本用来保命的折叠战术刀,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咳……”
墨知白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
一口血沫直接呛了出来。
郑屠夫慢悠悠地走过去,脚下的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捡起那把沉重的斩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那股狠劲儿呢?再跳啊。”
绝望。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间。
躲在控制台后面的闻心,死死捂着嘴,浑身都在发抖。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有什么天降神兵,也没有什么主角光环。
墨知白会死。
这个她笔下最完美的纸片人,这个总是冷着脸却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真的会被剁成肉泥。
不。
不行!
闻心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过郑屠夫那庞大的身躯,死死盯着旁边那台生锈的控制台,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来,扑向控制台。
郑屠夫听到了动静,但他根本不在意。
在他眼里,这就是只不知死活的小蚂蚁。
他举起斩骨刀,对准了墨知白的脖子。
“下辈子,投个好胎。”
就在这时。
“左三右二,红色到底!”
闻心嘶吼着,双手死死抓住那一排生锈的拉杆。
那是她当初随手写下的操作口令。
咔嚓!
拉杆被粗暴地推到底。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电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滋滋滋——!
头顶上方,那条早已停摆的悬挂传输链条,像是从地狱里苏醒的巨蟒,瞬间启动。
巨大的惯性带着生铁铸造的挂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残影。
呼——!
风声炸响。
郑屠夫刚感觉到脑后生风,还没来得及回头。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足有几十斤重的生铁挂钩,借着电机启动的巨大扭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郑屠夫的后背上。
“嗷——!”
郑屠夫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两米高的庞大身躯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那把斩骨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了远处的墙壁里,入墙三分。
“墨知白!低头!”
闻心根本不敢停,她知道那一击还要不了这怪物的命。
她大吼一声,双手抓住了控制台旁边那个涂着黄色警示漆的圆形阀门。
那是高压蒸汽清洗阀!
墨知白虽然被撞得七荤八素,但听到闻心声音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整个人贴紧了地面。
下一秒。
嗤——!!!
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一百多度的高温,从管道口喷涌而出。
白茫茫的一片瞬间吞没了郑屠夫所在的区域。
“啊啊啊啊!!”
蒸汽里传来了凄厉的嚎叫声,那是皮肉被瞬间烫熟的声音。
郑屠夫捂着脸,在蒸汽中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这种高温蒸汽或许烫不死人,但绝对能瞬间摧毁一个人的视力和战斗意志。
机会!
唯一的翻盘机会!
原本趴在地上的墨知白,突然动了。
他就像是一头在草丛中蛰伏已久的猎豹,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甚至让人忘记了他还是个重伤员。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滚烫的白雾之中。
白雾中,只听见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咔嚓!
那是生锈铁棍精准敲击膝盖窝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巨响。
几秒钟后。
蒸汽渐渐散去。
郑屠夫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双手双脚被那粗大的铁链反剪着死死勒住,脖子上还缠了两圈,勒进了肉里。
而墨知白单膝跪在他的背上,右手死死拽着铁链的一端。
他的脸上被蒸汽烫得通红,左臂软塌塌地垂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那是狼的眼神。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咬断猎物的喉咙。
“咳咳……”
墨知白松开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坐在地上。
赢了。
真的赢了。
闻心双腿一软,顺着控制台滑坐到了地上。
她看着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又忍不住想笑。
这剧情……
比她画的还要燃一百倍啊!
就在这时。
轰!
屠宰场紧闭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将这充满血腥味的车间照得透亮。
无数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现场。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特警队黑压压地冲了进来,全副武装,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被捆成粽子的郑屠夫。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李向东手里拎着把微冲,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
这就完事了?
他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巨人,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墨知白,最后目光落在了瘫坐在远处、一脸虚脱的闻心身上。
李向东把枪往身后一背,大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墨知白,你小子……”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冒着热气的管道,又看了看还在晃荡的巨大铁钩。
“你这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拆迁的?”
墨知白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弧度。
“李队,你迟到了三分钟。”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