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减震系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李向东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发动机声几乎盖过了河水的声音。

但这不够。

那艘花里胡哨的画舫装了双涡轮增压，在宽阔的水面上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拉开距离。

“该死！前面的河滩没路了！”

李向东猛砸了一下方向盘，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前方是断崖，车要是冲过去，除了喂鱼没有第二个下场。

“在那边！”

闻心突然指向右前方的浅滩。

那里停泊着一艘闪烁着警灯的特警快艇，显然是接到李向东支援请求后紧急赶到的拦截小组。

“停车！”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暴力推开。

那个刚才还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男人，此刻却直接从还在滑行的车上一跃而下。

落地，翻滚，卸力。

闻心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穿着防弹背心的身影已经冲向了快艇。

“喂！你不要命了！”

李向东吼了一嗓子，但还是第一时间踩死刹车，让闻心也能跟上。

快艇上的两个特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满身煞气的男人跳上了船。

“下来。”

墨知白一把扯住驾驶位上特警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对方拽到了后座。

“墨侦探，这不合规矩，这是警务……”

“不想让犯人跑了就闭嘴！”

墨知白根本没空解释，单手接管船舵，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

引擎点火，推杆推到底。

“嗡——！”

快艇的船头高高翘起，硬生生在水面上砸出一道白色的深痕。

闻心刚跌跌撞撞跳上船尾，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甩到了座椅上。

“抓稳。”

墨知白头也没回，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那艘正在狂飙的画舫。

闻心死死抓着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两船之间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就在这时，前方那艘原本充满民俗气息、挂满红灯笼和彩带的画舫，突然发出了金属扭曲声。

“咔嚓——！”

声音巨大，盖过了浪潮。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画舫表面那些古色古香的木质船板、雕花护栏、翘起的飞檐，竟然像是炸裂的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崩飞开来。

木屑漫天飞舞，砸入水中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浪花。

闻心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漫天崩飞的木壳之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破旧渔船的内胆。

而是一具通体漆黑、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船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铆钉和焊接点。

那不是船。

那是一艘伪装成画舫的军用级改装半潜艇！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视觉冲击力加的装饰？”

墨知白在狂风中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

闻心张了张嘴，看着那艘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她画的时候，只是觉得把船画得诡异一点比较带感。

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里，那些“诡异的装饰”下面，竟然藏着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这……这就是剧情修正力吗？”

闻心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阴影画师”那个混蛋，为了保住这个反派，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滋——滋——”

扩音器的电流声突然在河面上炸响。

“哈哈哈哈！墨知白！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王镇长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和癫狂。

“你们以为我在临水镇经营这么多年，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这是‘河神’赐予我的神物！在这个水域，我就是神！”

伴随着他的狂笑，那艘潜艇的顶部舱盖开始缓缓闭合。

船身两侧的气阀喷出白色的高压气体，整艘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一旦让它完全潜入水下，在这浑浊的河道里，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抓不住他。

到时候，他就能顺着地下暗河直通大海，彻底逍遥法外。

“他想潜水！”

闻心大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这里的水深不够潜艇完全下潜，但他只要下去一半，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墨知白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河水还要冰冷。

他没有说话。

回应王镇长的，是快艇引擎再一次被压榨到极限的轰鸣。

转速表直接爆表。

特警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几乎侧翻的死亡弧线，没有减速，反而迎着那艘正在下沉的潜艇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后座的特警吓得脸都白了。

这种速度撞上去，两艘船都会变成碎片！

墨知白置若罔闻。

他的眼中只有那艘正在闭合的舱盖，以及潜艇尾部尚未完全没入水中的那片区域。

那是舵机的位置。

也是让这头潜艇变成瞎子的关键。

“坐稳了！”

墨知白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左打满舵。

快艇的船尾带着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船身侧舷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潜艇的尾翼。

不是自杀式的正面撞击。

而是精准到毫米的战术截停！

“砰——！！！”

一声巨响震彻河谷。

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闻心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大象撞在了胸口，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原本正在平稳下潜的潜艇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得猛烈一歪，正在闭合的舱盖卡住了一半，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下潜程序，强制中断！

“该死！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扩音器里传来王镇长气急败坏的咆哮，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终于彻底崩碎。

墨知白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河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撞得晕头转向的闻心。

“还能动吗？”

闻心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凉气，从靴筒里拔出了那把水果刀。

“废话。”

“那就准备干活。”

墨知白重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那艘已经失去了下潜能力的潜艇。

“今天，神也得给我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