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盯着那照片看了三秒,随后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照片,极其随意地将其反扣在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血丝还在,但那种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疯狂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拙劣的把戏。”
闻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还要死要活仿佛地狱修罗,现在就没事了?
这心理素质,简直恐怖如斯!
“墨知白,你……没事吧?”
闻心试探着问道。
墨知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
“无论过去是被写定的程序,还是被篡改的乱码,现在的我,拥有独立的逻辑闭环。”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张照片是敌人丢过来的饵,我要是咬了,才真是脑子进了水。”
闻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男主角的自我修养吗?
面对这种足以摧毁世界观的真相,不仅没疯,反而把这当成敌人的战术干扰给排除了?
牛逼。
除了这两个字,闻心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哀鸣。
李向东大步走了进来,那一身警服皱皱巴巴,满身都是烟味,那张平日里刚正不阿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没看屋里的人,直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床头柜上。
“结案了。”
李向东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像是在嚼碎谁的骨头。
“孙师傅,精神失常,纵火自杀。”
这八个字,像八颗钉子,死死钉在闻心的心口。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天灵盖,烧得她眼眶发红。
“放屁!”
闻心忍不住爆了粗口,指着那份文件。
“现场那些被烧毁的纸人残骸呢?那些明显有人为痕迹的助燃剂呢?都瞎了吗!”
李向东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上面说了,纸人是孙师傅发疯做的陪葬品,助燃剂是他自己买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墨知白靠在床头,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谁签的字?”
他问。
李向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局长。”
“老李亲自过问的案子,直接越过了刑侦队,特事特办,明天就发通告。”
说到这里,李向东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蹲在地上。
“我不明白……老李带了我十年,他是咱们浮城警界最硬的骨头。以前为了查案,他敢跟市长拍桌子,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根本不合逻辑!”
闻心和墨知白对视了一眼。
墨知白微微点了点头。
闻心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那是她在画室里拼死带出来的名单复印件。
“李队,你看这个。”
闻心走过去,把纸递到李向东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李向东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名单上,“市局局长李向东”的名字后面,用刺眼的红色马克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批注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小字:
【已替换】。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向东的声音在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闻心。
“想想他最近有什么反常。”
墨知白的声音冷冷地飘来。
“比如饮食习惯,比如对温度的感知,又比如……眼神。”
李向东的身体僵住了。
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两天前,他在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老李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滚烫咖啡。
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老李就像喝凉水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
“咔嚓、咔嚓。”
那是咀嚼的声音。
李向东当时以为局长在吃饼干,可后来收拾杯子的时候,他发现杯底干干净净。
老李把滚烫的咖啡渣,连带着杯底沉淀的苦涩,全都嚼碎吞了下去。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吃东西,更像是在嚼沙子。
还有那种眼神。
以前老李看他,是严厉中带着关切。
而最近,老李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猪肉,空洞,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
“呕——”
李向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脸色惨白。
原来坐在那间办公室发号施令的,早就不是那个带他入行的师父了。
而是一张披着人皮的纸!
“混蛋!”
李向东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子毙了这个怪物!”
“站住。”
墨知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现在回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警局,是他们的地盘。你这一枪开出去,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刑侦副队长精神失常枪杀上司’,和孙师傅一个下场。”
李向东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口。
他转过身,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
“那怎么办?就看着这帮鬼东西穿着警服,在我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当然不。”
墨知白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鲜血顺着针眼流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既然光明照不到那里,那我们就做影子。”
墨知白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李向东和闻心。
“从今天起,浮城警局不再是我们的后盾,而是我们的猎场。”
“李向东,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服从命令,写检讨,停职,甚至去给那个‘局长’端茶倒水。你要做那盏最亮的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李向东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
“我?”
墨知白穿上那件带着焦痕的风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死人,是疯子,是这黑暗里的幽灵。”
“我和闻心转入地下。那卷胶卷是核弹,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现在,我们要去挖出这整条生产线。”
……
半小时后。
钟楼街13号,侦探事务所。
巨大的落地窗前,霓虹灯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墨知白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的马克笔。
“唰唰唰。”
他在白板正中央写下四个大字:【连环失踪】。
“孙师傅只是个手艺人,他负责做‘壳’。”
墨知白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壳”字,眼神幽深。
“纸扎人做得再像,也只是死物。要想让它们动起来,甚至拥有原主的记忆和习惯,还需要一样东西。”
闻心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水果刀,接话道:“灵魂?”
“在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里,我们称之为‘意识’或者‘脑波’。”
墨知白在“壳”字旁边,画了一个大脑的简笔画,然后打了个问号。
“那个‘阴影画师’想要批量制造完美替代品,光有皮囊是不够的。他需要大量的原材料来进行实验,或者是某种仪式。”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失踪人口激增,却找不到尸体的原因。”
闻心感觉后背发凉。
这不仅仅是一个悬疑故事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屠杀。
“孙师傅这条线断了,但他背后的供货商还在。”
墨知白转过身,笔尖指向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城区。
“只要他们还需要‘原材料’,就一定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