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

闻心呛了一大口腥臭的河水，肺叶火辣辣地疼，那种窒息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墨知白！”

她在水里扑腾着，伸手乱抓。

没有人回应。

那个平时总是拽得二五八万、智商碾压众生的男人，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刚才落下的一瞬间，闻心记得清清楚楚，这家伙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水面的拍击。

加上之前的旧伤，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废了。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衣角。

闻心死死拽住，猛地发力一扯。

水花翻涌。

墨知白那张冷峻的脸在浑浊的水面上一闪而过，双眼紧闭，眉头死锁，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正顺着湍急的水流往下沉。

“想死？没经过作者同意，阎王敢收你？”

闻心咬着牙，双腿拼命蹬水，像只发疯的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她一把勒住墨知白的脖子，强行把他的头托出水面。

重。

死沉死沉的。

这家伙看着瘦，脱了衣服全是肌肉，现在全成了累赘。

水流越来越急，两人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布娃娃，被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渊。

黑暗中，恐惧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但这股恐惧刚冒头，就被闻心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虽然现在这个“造物主”混得有点惨，被自己笔下的反派追得满图跑，但她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闻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Crimson Night》关于浮城地下水系的设定。

这张地图是她为了画“下水道杀人案”特意查过资料设计的。

这里是纺织厂下方，属于旧城区排水系统的主干道，水流方向是……

东南！

出口在五公里外的废弃涵洞，那里连接着旧城区的护城河遗址！

“五公里……”

闻心觉得嘴里发苦。

平时跑个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现在要带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在暗河里游五公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这玩笑不开也得开。

“墨知白，你给我听着。”

闻心一边艰难地划水，一边对着怀里毫无反应的男人恶狠狠地念叨。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就把你的结局改成去泰国当人妖，头牌那种！”

水流湍急，一次次把两人拍向坚硬的岩壁。

每一次撞击，闻心都尽量用自己的肩膀去扛，痛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

以前都是这男人挡在她前面，一脸那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欠揍表情。

风水轮流转。

今天轮到她这个咸鱼作者来当一回救世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闻心感觉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机械地重复着划水的动作，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罢工。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松手的时候，前方漆黑的河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抹灰蒙蒙的亮光。

那是黎明的光！

“到了！”

闻心精神一振，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命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痛让她瞬间回魂。

她拖着墨知白，拼了老命往那个光亮处游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是一个布满青苔的半圆形涵洞口，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

闻心手脚并用，指甲扣进湿滑的泥土里，一点点把墨知白往岸上拽。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漫画家，她是一个要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疯子。

“起！”

闻心低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墨知白拖上了满是碎石的河岸。

两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当然，喘气的只有闻心一个。

她顾不上休息，连滚带爬地凑到墨知白身边。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清了墨知白现在的样子。

惨。

太惨了。

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荡然无存，脸色白得像张A4纸，嘴唇泛着吓人的青紫。

更可怕的是他的后背。

原本挺括的风衣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和血肉黏在一起。被河水泡了这么久，伤口边缘发白翻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闻心颤抖着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这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如果不尽快处理，这号就真的练废了。

“该死！”

闻心低骂一声，直接动手去撕墨知白的衬衫。

这种时候，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全是狗屁。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涵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把衬衫撕成布条，动作粗鲁地帮他简单包扎伤口，勒紧的时候，昏迷中的墨知白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闻心嘴上不饶人，手下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些。

处理完伤口，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男人。

这是她笔下最完美的男主。

智商天花板，武力值爆表，永远运筹帷幄。

可现在，他就像个破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掉。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闻心胸口炸开。

那是愤怒。

对“阴影画师”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如果不把剧情扳回正轨，这种事情只会一次次发生，直到墨知白彻底消失。

“这局不算。”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她站起身，弯下腰，抓起墨知白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墨知白，以前都是你罩着我。”

她咬紧牙关，双腿打着摆子，硬生生把比她重得多的男人架了起来。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一步，两步。

闻心感觉自己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膝盖软得随时都要跪下去。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走出涵洞，是一条荒废的沿河公路。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四周静得像个坟场。

偶尔有几声鸟叫，听得人心慌。

就在闻心感觉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运送蔬菜的蓝色小货车破开晨雾，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闻心眼睛一亮，把墨知白往路边的草垛上一放，直接冲到了路中间。

她张开双臂，那架势不像是在拦车，倒像是在劫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货车司机探出头，一脸横肉乱颤，张嘴就骂：“找死啊！大清早的晦气……”

话没说完，一叠湿漉漉的红色钞票直接甩在了他的挡风玻璃上。

闻心喘着粗气，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狼崽子。

“去钟楼街，这些钱都是你的。”

司机愣住了，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满身泥水、狼狈不堪却气场两米八的闻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上车。”

闻心转身，重新扛起昏迷的墨知白。

把他塞进后座的时候，墨知白的头歪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滚烫，喷在她的脖颈处。

闻心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狼狈，但依然帅得人神共愤。

“放心睡吧。”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等你醒了，我们去把那个想删号的混蛋，连同他的键盘一起砸了。”

货车启动，颠簸着驶向远处的城市轮廓。

那里，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握笔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