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轿车在即将驶出省界收费站的前一公里，猛地打了一个急转弯。
轮胎摩擦地面，一头扎进了旁边杂草丛生的废弃土路。
闻心死死抓着扶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墨知白，你疯了？前面就是省界，只要出了这里，我们就安全了！”
墨知白没有看她，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前方颠簸的路面。
“出不去的。”
“什么？”
“李向东能给我们车，‘海神’那边就能封锁路。高速路口现在估计全是便衣和杀手，去送死吗？”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确实。
那个能把军用潜艇开进内河的势力，封锁几个路口简直跟玩一样。
“那我们去哪？”
墨知白猛踩刹车，车身在一个巨大的生锈铁门前停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灯下黑。”
闻心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向外看去。
这里是浮城老城区的边缘，地图上的盲区——第三自来水厂旧址。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我最早设定的废案？”
当初为了构建浮城的地下世界，她查阅了大量城市排水系统的资料，本来想把反派的老巢设定在这里，但后来觉得太阴暗潮湿，不利于那个洁癖反派的人设，就废弃了。
废弃稿又再次出现了。
墨知白熄火，拔出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下车。”
两人跳下车，迅速钻进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墨知白从怀里掏出阿秀给的那块写满血字的白布，铺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
“你看这些名字的排列顺序。”
闻心凑过去，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字。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受害者名单，但此刻在墨知白的指点下，她发现这些名字的高低错落，竟然和水厂的管道分布图惊人的相似。
“这是……坐标？”
墨知白点了点头，手指在白布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阿秀虽然不会说话，但她比谁都聪明。她在暗示我们，那些失踪的女孩，并没有被运出城，而是被像货物一样，通过地下的‘血管’输送到了某个地方。”
闻心只觉得头皮发麻。
浮城的地下排水系统是百年前德国人修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如果那里真的藏着一个人口中转站……
简直太恐怖了！
“跟我来。”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一个枯井旁。
这口井隐藏在两座倒塌的厂房之间，井口被厚厚的枯藤覆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闻心刚想问是不是这里，墨知白已经蹲下身，拨开了枯藤。
井壁内侧的一块青苔上，赫然有着一道新鲜的剐蹭痕迹。
那是鞋底摩擦留下的。
“看来这里挺热闹。”
墨知白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闻心刚想说话，墨知白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枯井后的水泥管阴影里。
“嘘。”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碎石路上传来。
那是军用战术靴踩碎石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
闻心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冰冷的水泥管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透过缝隙，她看到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提着黑色的长条形箱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这批货今晚就要转运，上面催得紧。”
其中一个男人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少废话，听说昨晚临水镇那边出事了，跑了两只老鼠，上面正发火呢。要是这批货再出问题，咱俩都得被扔进绞肉机。”
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痰，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视线扫过枯井这边时，闻心感觉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这种压迫感，根本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好在那个男人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异常，两人走到枯井边，熟练地拉开井盖，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直到井盖重新合上的声音响起，墨知白才松开了捂着闻心嘴的手。
闻心大口喘着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们说的‘货’……是人？”
墨知白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他站起身，走到井边，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就像是盯着地狱的大门。
“闻心。”
“嗯？”
“怕吗？”
闻心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原本有些颤抖的双腿，突然稳住了。
怕？
当然怕。
但如果不把这群把人当货物的畜生揪出来，如果不把那个随意篡改别人命运的“阴影画师”按在地上摩擦，她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她可是作者！
在自己的BGM里，怎么能认怂？
闻心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平时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在手里挽了个并不怎么漂亮的刀花。
“怕个屁！老娘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墨知白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笑意。
“好。”
他伸手拉开井盖，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混合着铁锈、霉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跟紧我。”
墨知白说完，单手撑住井沿，身形如猎豹般灵巧地滑了下去。
闻心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咬了咬牙，也跟着钻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井盖缓缓合上。
这片废弃的厂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地下十米。
这里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界。
闻心刚落地，脚下就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墨知白打开了那只防水手电筒，但他用手捂住了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照亮脚下的路。
这里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两侧的墙壁上，竟然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昏暗的防爆灯。
管道极宽，足以让一辆卡车通行，地面上铺设着简易的铁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似乎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废案？”
墨知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管道里产生了一丝回音。
闻心看着眼前这庞大而精密的地下工事，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原本只是设定了一个藏身处……根本没画过这种规模的地下要塞！”
这哪里是下水道？
这分明就是一个地下的罪恶王国！
那个“阴影画师”，究竟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里，藏了多少恐怖的东西？
突然，一阵隐约的哭声顺着管道飘了过来。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被捂在被子里发出来的，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两人耳边。
墨知白瞬间灭掉了手电筒。
黑暗降临。
只有远处通道尽头，闪烁着一点诡异的红光。
墨知白一把拉住闻心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到了。”
他在黑暗中低语，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即将撕碎猎物的森然寒意。
“准备好了吗？这一章的剧情，该由我们来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