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侦探事务所内,只有白板上方的一盏射灯亮着。
惨白的光束打在桌面上,那里铺满了刚显影出来的黑白照片。
几十张照片,几十张绝望的面孔。
这些都是“原材料”。
也就是那些在被送去纸扎店做成“完美替代品”之前,被囚禁的活人。
墨知白没有看那些受害者惊恐的眼神,他的手里捏着一枚放大镜,一寸寸地扫过照片边缘那些不起眼的黑暗角落。
空气死寂,只有放大镜金属边框偶尔触碰到桌面的轻微声响。
“找到了。”
墨知白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掉在地上。
闻心正咬着指甲盯着白板发呆,听到这话,猛地凑了过去。
“找到凶手了?”
“不,找到了凶手的老巢。”
墨知白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张照片,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张拍摄角度极低的照片,似乎是受害者在地上挣扎时无意间拍到的。
画面的主体是一只脏兮兮的赤脚,但在脚踝后方的墙根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墨知白把放大镜递给闻心。
“看墙角。”
闻心凑近一看,那团黑影被放大了数倍。
那不是污渍。
是一簇生长得极其茂盛的暗绿色苔藓,形状很怪,像是一串串铜钱贴在墙上。
闻心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这是什么?发霉了?”
“这种苔藓叫‘鬼钱苔’。”
墨知白放下照片,转身走到巨大的浮城地图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它对生长环境极其挑剔,只有常年不见光、湿度超过90%、且土壤中含有大量腐殖质——通常是尸体腐烂产生的尸胺——的地方,才会生长。”
闻心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哪里是植物科普,简直是午夜凶铃现场版。
墨知白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笔尖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处点了点。
“在浮城,符合这种地质条件的,只有一处。”
闻心顺着他的笔尖看去。
那是一片位于浮城西郊,被无数条细小河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区域。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字:临水镇。
记忆的大门瞬间被踹开。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靠……我想起来了。”
那是她漫画《Crimson Night》里,原本打算用来做“水鬼案”副本的地方!
设定里,那个镇子因为地势低洼,常年被水雾笼罩,镇上的人大多从事水运,而且极其迷信。
最重要的是,她在废稿里写过一个设定:临水镇每隔三年,就要给“河神”娶亲。
所谓的娶亲,就是把活人装进棺材,沉进河里。
“你也知道这个地方?”
墨知白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废稿。”
她抓起桌上的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更模糊,背景是一扇破旧的木窗,窗框上夹着半张被风吹得翘起来的纸片。
虽然只有半张,还被揉得皱巴巴的,但在放大镜下,依然能勉强辨认出上面残存的字迹。
【……渡口】
还有半个红色的印章。
“船票。”
闻心把照片扔回桌上,声音有些发紧。
“孙师傅的纸扎店只是个终端加工厂,真正的‘货源’,是从水路运进来的。”
一切都对上了。
那些失踪的流浪汉、独居者,根本不是在城里蒸发的。
他们是被这一条看不见的暗河,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临水镇,在那里进行某种“处理”,然后再以“完美替代品”的身份,送回浮城,替换掉原本的人。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出来的流水线。
“啪。”
墨知白合上笔盖,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既然确定了位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走向装备柜,开始往战术背包里塞东西。
“等等,你要去临水镇?”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现在?大半夜?”
“先下手为强。”
墨知白头也不回,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防水服扔给闻心。
闻心接过防水服,刚想吐槽这家伙是不是不用睡觉的机器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种极其急促的震动频率。
这是她在李向东那里设定的专属紧急联络信号。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接通电话。
“喂?”
“别说话,听我说!”
电话那头,李向东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还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躲在厕所或者通风管道里打出来的。
“老李……我是说局长,他疯了。”
李向东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刚才局里开了紧急会议,把‘纸扎店纵火案’又变更为恐怖袭击,嫌疑人直接锁定了你们两个!现在全城的巡特警都接到了命令,正在往钟楼街那边靠!”
闻心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那个被“替换”掉的局长,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什么恐怖袭击,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闻心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别贫了!这次不是开玩笑的!”
李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那个‘东西’现在掌控了整个警局的指挥权,我没办法给你们打掩护了。你们必须马上离开钟楼街!最好直接离开浮城,去外面避避风头!”
“离开浮城?”
闻心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手术刀的墨知白,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正好,我们也打算出去旅游一趟。”
“旅游?什么时候了还旅游?!”
李向东在那头急得差点骂娘。
“放心吧,我们会消失的。”
闻心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红圈。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会给那位‘局长’带一份大礼。”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拔出手机卡,用力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墨知白背上背包,站在门口,看着她这一连串的操作,挑了挑眉。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提前了。”
“不是提前,是逃亡。”
闻心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塞进靴子里,又把那叠照片和地图塞进包里。
“李向东说,整个警局的人都在往这边赶。我们大概还有……”
她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闪烁的红蓝警灯。
“五分钟。”
墨知白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大门。
“两分钟就够了。”
……
凌晨三点。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钟楼街的后巷。
几乎是在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的瞬间,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将侦探事务所团团围住。
但这已经和车上的人无关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
墨知白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但车身却稳得可怕。
闻心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浮城。
那座被霓虹灯笼罩的城市,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而他们,正在主动跳进另一张更深不见底的嘴里。
“怕吗?”
墨知白突然开口。
闻心收回目光,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怕个屁。”
她嚼着碎糖块,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老娘自己画出来的地图,还能让一群NPC给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