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为你准备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扎进了闻心混乱的脑子里。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墨知白。
恐慌,愤怒,委屈,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的凉气。
对。
舞台。
这个画室,从一开始就是个舞台。
对方不仅知道她是《Crimson Night》的作者,甚至连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安全屋”都了如指掌。他不是在简单地犯罪,他是在表演,在向她这个唯一的“观众”示威。
而刚才那幅画,就是他递过来的第一张节目单。
“那不是幻觉。”闻心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镇定,“那是一次警告。”
她推开墨知白搀扶的手,站直了身体,眼神重新聚焦。
“他知道我,他什么都知道。”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在狭小的画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像一台启动了最高警戒模式的精密仪器,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对,不对劲……”闻心猛地停下脚步,神经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知道我的画室,知道我的笔名,可‘阴影画师’这个代号……我为什么会觉得耳熟?”
陈润在警车上吼出那个名字时,她脑中确实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当时被巨大的惊恐盖了过去。可现在,那丝熟悉感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不断嗡鸣的警报。
她创作过成百上千个角色,有名字的,没名字的,一闪而过的路人甲,背景板里的尸体乙。她不可能全都记住。
但“阴影画师”这个代号,带着一种中二又自以为是的邪气,太有她早期的创作风格了。
难道……
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想发笑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的大脑。
“废稿……”她喃喃自语,“被扔掉的设定……我放弃掉的灵感……”
在创作《Crimson Night》的初期,在墨知白这个代表“秩序”与“逻辑”的主角诞生之前,她曾经构思过一个完全相反的、代表着纯粹“混乱”与“恶意”的反派。
那个反派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复仇,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故事本身。他憎恨创造了他的作者,因为作者给了他意识,却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舞台。
这个设定太过黑暗,太过形而上,也太过……难画。
对于当时只想搞个帅气侦探谈谈情破破案的闻心来说,驾驭这种纯粹的恶意太难了,于是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揉成一团,扔进了脑内的垃圾桶。
连带着那个文件夹,一起扔进了现实的垃圾桶。
不,不是垃圾桶!
闻心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在画室最深处,那个堆满杂物、几乎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的旧皮箱上。
“快!”她冲着墨知白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急切,“帮我打开它!”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也不管上面积了多厚的灰,伸手就去掰那把已经锈死的黄铜锁扣。
墨知白一步跨到她身边,只看了一眼那把老式锁,就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金属片。闻心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顽固的锁应声弹开。
“这是我存放所有失败品和废弃想法的地方,”闻心一边解释,一边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股混合着灰尘、纸张和旧颜料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我管它叫‘创意坟场’!”
她跪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把手伸进箱子里疯狂翻找。
一沓沓泛黄的画稿,废弃的分镜,写满了鬼画符的灵感笔记,被她粗暴地翻出来,扔了一地。
墨知白站在一旁,看着她被灰尘弄得灰头土脸,看着那些散落的、画风各异的稿纸,看着这个女人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坟场”里,挖掘一个可能存在的魔鬼。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终于,闻心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文件夹。
她把它从箱底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夹,表面因为受潮而有些起皱,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
深渊。
闻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文件夹。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所有被遗忘的、黑暗的、充满恶意的设定,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颤抖着,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里面没有画稿,只有一页页写满了字的设定草稿。
【姓名:无】
【设定:诞生于创作者废稿中的怨念集合体。因被赋予了模糊的意识,却又被无情地抛弃,因而对创作者和她所创造的“完整世界”产生了极致的憎恨。】
【能力:侵蚀故事的边界。能够将“不存在”的设定,例如被废弃的人物、被删除的场景、被否决的剧情,重新编译为“真实”。】
【力量源泉:混乱、悖论、恐惧。故事的逻辑越混乱,角色的恐惧越强烈,他的力量就越强大。】
【最终目标:彻底摧毁创作者建立的原有世界观,撕碎她笔下所有心爱的角色,然后用他们的残骸和读者的绝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纯粹恶意的扭曲画卷。】
闻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扫过那些熟悉的、由她亲手写下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脚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这不只是一个设定。
这是一份诅咒。
一份来自过去的、针对她这个“造物主”的诅咒。
她翻到了设定稿的最后一页,在末尾处,看到了一个她当年为了耍帅,随手写下的代号。
——【阴影画师】。
“啪嗒。”
文件夹从她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那些写满了罪证的纸张,在她和墨知白的脚边铺开。
闻心缓缓抬头,对上墨知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是我……”
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创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