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钟楼街的后巷猛地停下,带起一片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泥水味。
司机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哆哆嗦嗦地把门锁打开,那副模样活像是送走了两尊瘟神。
闻心没空搭理他。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后座那个死沉死沉的男人拖了出来。
墨知白现在的状态简直糟透了。
原本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已经成了破布条,挂在他身上像是某种行为艺术,背后的血水和河水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浸得像个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海鲜。
真的很沉。
闻心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是凭着一股“老娘亲手画的男主不能死在半路”的狠劲在硬撑。
她一脚踹开事务所那扇沉重的铁门。
把墨知白扔到沙发上的时候,闻心整个人都虚脱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肺叶像是有火在烧。
周围安静得可怕。
钟楼街13号,这个曾经被她设定为“绝对安全区”的地方,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闻心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急救箱。
剪刀剪开墨知白背后的衣物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伤口太狰狞了。
皮肉翻卷,因为在脏水里泡了太久,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色,甚至还粘着些许不知名的水草碎屑。
这哪里是伤,简直就是要把他的脊梁骨给拆了。
闻心感觉眼眶发热,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那是她的男主。
是她在无数个熬夜的晚上,一笔一划、一个设定一个设定堆出来的完美造物。
现在被人搞成这副破烂样。
这不仅仅是在杀人,这是在打她这个亲妈的脸!
“忍着点。”
闻心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拿起酒精棉球就怼了上去。
昏迷中的墨知白身体猛地绷直,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愣是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男人的忍耐力,简直是个BUG。
处理完伤口,喂了消炎药,闻心守在沙发边,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巨大的钟楼表盘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是一只悬在头顶的巨眼。
不知过了多久。
沙发上的人动了。
没有任何起床气,也没有任何虚弱的呻吟,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睁开,清明得让人害怕。
如果不是那一脸惨白,闻心都要以为刚才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是装的。
墨知白撑着扶手坐起来,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让他那张冰块脸稍微扭曲了一瞬。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既不是问“这是哪”,也不是说“谢谢”。
他盯着闻心,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乌鸦死前,说了什么?”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这人是铁做的吗?也就是这种为了剧情不需要逻辑的硬汉男主,才能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开始工作。
她随手从茶几上抓过一张白纸,拿起笔。
手腕还有点酸,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这四个字落在纸上的时候,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无瞳之眼】
墨知白盯着那四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是什么?新的组织?”
闻心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是组织。”
她抬起头,看着墨知白,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惊恐。
“这是一个……废案。”
墨知白挑眉。
“废案?”
闻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淤积的浊气。
“在连载这本漫画之前,我画过很多草稿。有些设定我觉得太黑暗,或者逻辑不通,又或者单纯是不符合市场审美,就被我删了。”
她指着那四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无瞳之眼’,是我三年前的一个脑洞。设定是一幅被诅咒的画,画里的人没有瞳孔,代表着‘上位者对罪恶的视而不见’。凡是拥有这幅画的人,都会因为忽略了身边的危险而惨死。”
“但是……”
闻心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焦躁地走了两圈。
“这个设定太压抑了,编辑说不讨喜,我就把它全删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出现在《Crimson Night》的正文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一种比之前被追杀还要恐怖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两人的脊背。
如果说剧情被篡改,是因为“阴影画师”入侵了这个世界。
那么现在的情况,性质完全变了。
这就像是有人不仅闯进了你的家,还把你的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把你嚼碎吐掉的骨头渣子重新拼凑起来,变成了杀人的凶器。
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不仅在看她的漫画。
他在视奸她的整个创作生涯!
甚至可能……正在盯着她的电脑硬盘!
墨知白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也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我们面对的真的是这样一个敌人……”
墨知白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那就意味着,你脑子里所有一闪而过的念头,那些被你遗弃的、不完美的、甚至是有着致命BUG的废稿,现在都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闻心感觉喉咙发干。
“你是说,他在把我的‘垃圾’变废为宝?”
“不。”
墨知白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他在用你的过去,猎杀你的现在。”
他试图坐直身体,想要去拿桌上的案件卷宗,进行下一步的推演。
既然“无瞳之眼”是废案,那原本的杀人手法是什么?漏洞在哪里?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逻辑构建,线索拼凑。
然而,就在他开始思考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唔!”
墨知白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墨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