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漫长的雨夜。

红蓝交错的爆闪灯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将废弃采石场的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闻心靠在湿滑的岩壁上，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整个人差点滑坐进泥坑里。

还好。

进洞前留的那手定位求救，总算是没白费。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入矿洞，原本死寂的空间瞬间被人气填满。

领头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一身警服被雨水淋得透湿，手里甚至还拎着把微冲，看起来杀气腾腾。

当他带人冲进这处地下“喜堂”，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硬生生刹住了车。

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员更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看着满地断手断脚、哀嚎不止的暴徒，还有那个被踩断手臂昏死过去的孙二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是两个人干的？

哦不对，看那姑娘手里那瓶已经空了的防狼喷雾，主力输出明显只有那一个男人。

国字脸队长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左肩染血的身影上，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墨知白？”

墨知白用完好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浑身是血，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却比这满洞的杀气还要逼人。

“严队，看来你们警局的出警速度，还有待提高。”

严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还是这么欠揍。

不过看着地上躺倒一片的歹徒，严队眼底还是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骇然。

一个人，赤手空拳，挑翻了一个持械团伙，还能把现场控制得这么……“艺术”。

这战斗力，简直恐怖如斯。

后续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很快。

原本不可一世的孙二狗像死猪一样被拖了出去，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个一直装神弄鬼的赵大娘，也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押解到了现场。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神婆”的威风。

满头银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被雨水冲得斑驳陆离，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浑身抖得像筛糠。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村民们也被带到了坑洞边缘。

其中包括刘顺。

这群人直到现在，看着满地的纸扎人、翻倒的供桌，眼神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愚昧的敬畏，缩着脖子不敢大声喘气，仿佛生怕惊扰了地下的“神灵”。

“神……神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冲撞了山神？”

有人小声嘀咕。

墨知白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那堆被踩得稀烂的泥水里，捡起了一张红纸。

那是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婚书”。

墨知白随手甩了甩上面的泥点，然后缓缓走到赵大娘面前。

赵大娘看着那张纸，眼珠子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这就是你们敬畏的神明？”

墨知白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矿洞里却带着回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抬手，将那张红纸直接甩在了赵大娘那张惨白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刘强，男，26岁，八字全阳，极品男尸，售价一十八万八千。”

墨知白每念出一个字，赵大娘的身体就矮下去一分。

直到最后那个数字念出来，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山神？

什么鬼接亲？

这分明就是一张赤裸裸的价目表！

墨知白转过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愚昧的脸庞。

“你们以为的‘鬼找人’，不过是他们用乙醚和迷药制造的绑架。”

“你们以为的‘鬼火’，早就和你们说过只不过是几块白磷。”

“至于你们供奉的这位神婆……”

墨知白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扎人。

“她不是在替你们消灾，她是在替人贩子选货。”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所有人心头。

刘顺站在人群最前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呆呆地看着担架上那个依然昏迷不醒、穿着一身寿衣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瘫软在地的赵大娘。

为了救儿子，他对这个神婆言听计从。

甚至不惜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只为了求一道“保命符”。

可结果呢？

他差点亲手把儿子送上了黄泉路，还是花钱买的单程票！

“我……我都干了什么啊！”

刘顺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啪！啪！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那力道极大，两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种愚昧带来的伤害，比鬼神更可怕，因为它诛心。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愤怒地朝赵大娘吐口水，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闻心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

没有爽文里打脸后的那种极致快感，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这就是被“阴影画师”篡改后的让人窒息世界吗？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悬疑单元，现在却被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伤疤。

人性里的贪婪和愚昧，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看向墨知白。

那个男人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半边风衣被鲜血浸透，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他的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标枪。

她知道，经过这个事，他不一样了。

他只是他自己，他只是墨知白，完完全全的墨知白。

他变得不靠外挂，只靠脑子和拳头，也能教做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墨知白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着人群看了过来。

此时的他，眼底那种嗜血的戾气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愣着干什么？”

墨知白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传了过来。

“走了，助教。”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那种想哭又想笑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墨知白，你肩膀还在流血，能不能别装酷了！”

“闭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