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环境她太熟悉了。
在她那本扑街漫画的设定集里,这里是罪恶滋生的温床,是无数“炮灰”角色的出生点。
“到了。”
墨知白停在一扇满是锈迹的铁门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门缝里才传来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折。
“你们……找谁?”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墨知白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从停尸间拍下的衣物照片,举到女孩面前。
“张燕,是你姐姐吗?”
女孩的目光触及屏幕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姐……姐姐……”
眼泪瞬间决堤,她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墨知白收回手机,眉头微皱。
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是他最不擅长处理的“逻辑死角”。
闻心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毫无同情心的直男侦探,然后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闻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虽然她现在的内心也在疯狂打鼓。
“我们是警察请来的顾问,想查清楚你姐姐失踪的真相。”
听到“真相”两个字,女孩——也就是小芳,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不能查……”
她死死抓着闻心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姐姐是被‘选中’的……如果查了,‘它们’会回来的!”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选中?
这个词在她的漫画设定里,通常意味着某种不可逆的死亡契约。
“谁选的?”
闻心反手握住小芳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对方一点力量。
“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芳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架。
她哆哆嗦嗦地指向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轿子……红色的轿子……”
闻心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红轿子。
那是她在《浮城旧闻录》那个废弃单元里设计的核心恐怖元素——“鬼轿迎亲”。
那个该死的“阴影画师”,还真是把她的废稿利用到了极致!
小芳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飘忽得像是梦呓。
“姐姐失踪前几天,一直很高兴,说她要嫁人了,对方是大户人家,给了好大一笔彩礼,能让我上大学,还能给妈治病……”
“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姐夫。”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就像今天一样。”
“我听见楼下有唢呐声,吹得特别喜庆,但在半夜里听着,就像是在哭丧。”
小芳的瞳孔开始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雨夜。
“我偷偷往窗外看……”
“路灯下面,停着一顶大红色的轿子。”
“四个抬轿的人都穿着黑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脚跟……脚跟好像都没着地。”
“姐姐就穿着那身红衣服,自己笑着走了进去。”
“然后……轿子就飘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剧情,跟她原稿里写的一字不差!
甚至连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都完美复刻了。
“呵。”
一声冷笑突然打破了这份恐怖的氛围。
墨知白站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手里正翻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飘走了?”
他随手将日记本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墨知白的声音冷硬如铁,瞬间将那种灵异的氛围冲得粉碎。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从桌角缝隙里抠出来的、边缘烧得焦黑的黄纸。
“看看这个。”
闻心下意识地凑过去。
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一串生辰八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邪性。
而在八字的下方,赫然写着一个数字。
五十万。
闻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到三千的贫民窟,五十万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买下这一家人的命。
“这是什么?”
小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墨知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揭开残酷真相时的冰冷。
“这叫庚帖。”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黄纸,轻轻晃了晃。
“你姐姐不是被鬼接走的,是被钱买走的。”
墨知白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破烂的窗帘,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发霉的味道。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漆黑的夜幕,直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所谓的‘选中’,不过是一场交易。”
“有人花了五十万,买了你姐姐的生辰八字,让她去给一个死人当老婆。”
“这在行话里,叫配冥婚。”
“而那个把你姐姐带走的红轿子……”
墨知白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小芳,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就是送她去刑场的囚车。”
小芳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击垮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她以为的“好人家”,竟然是地狱。
闻心看着那张黄纸,拳头不知不觉已经硬了。
五十万。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活体剔骨,做成所谓“神圣”的祭品,就值五十万?
那个“阴影画师”,不仅剽窃了她的创意,还扭曲了她的初衷。
她在漫画里画这些,是为了揭露封建迷信的吃人本质。
而这个混蛋,却把它变成了杀人的说明书!
“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
闻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墨知白。
“既然有买卖,就一定有中间人。”
“冥婚这种事,讲究三媒六聘,没有‘媒人’牵线,这笔买卖成不了。”
墨知白点了点头,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将那张黄纸小心翼翼地收进证物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危险得让人不敢靠近。
“没错。”
“既然对方喜欢按规矩办事,那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
墨知白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
“去把这个牵线的‘媒人’挖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的地盘上做这种买卖人命的生意。”
闻心看了一眼还在啜泣的小芳,留下一句“等警察来”,便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
但这场针对“阴影画师”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